在贵州中医药大学的图书馆里,有一本被师生们反复摩挲的书,它没有华丽的封面,甚至有些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批注的墨迹与折痕,却像一位沉默的导师,静静诉说着中医药与这片土地的深厚羁绊,它就是由学校组织编撰、凝聚了几代人心血的《黔本草与临床实践》。
从山野到书页:一本“接地气”的教材
《黔本草与临床实践》的诞生,源于贵州中医药人对“中医药根在民间”的深刻体悟,贵州地处云贵高原,92.5%的山区面积孕育了4800多种中药材,黔药”如太子参、天麻、艾纳香等,既是大自然馈赠的宝藏,也是当地百姓世代相传的“健康密码”,这些散布在山野间的药材,其性味归经、临床应用,却鲜少被系统地整理进传统教材。
“我们教的学生,未来要扎根贵州、服务基层,如果连脚下的‘药材宝藏’都不熟悉,怎么谈得上传承创新?”2010年,退休教授李明辉牵头启动编撰工作,带着团队踏遍梵净山、雷公山、苗岭等地的村寨,跟着老药农辨识药材,记录苗族、侗族等少数民族的用药经验,他们在山上一蹲就是一天,饿了啃口干粮,渴了喝口山泉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“六月宜采太子参,根须完整者效佳”“苗家‘百草汤’,治感冒加鱼腥草更灵”。
历时八年,数十位学者、上百名师生参与,终于让这本“从山野里长出来的书”问世,书中不仅收录了300余种贵州道地药材的图文鉴别、炮制方法,更创新性地结合了200余个临床案例——用雷公山石斛治疗糖尿病气阴两虚证”“从侗族‘蛇药方’提炼出的抗炎成分”,让传统药理与临床实践无缝衔接。
墨迹里的传承:一本“有温度”的接力
翻开书页,你会看见许多“不完美”的痕迹:某页边角有咖啡渍,是某位学生熬夜复习时滴落的;某段批注用红笔写着“此方在黔东南义诊时用过,对产后瘀痛确有奇效”,是临床教师留下的;扉页上还有一行娟秀的字迹:“赠吾儿,愿你如书中草木,扎根大地,济世为民。”这是编者之一、王教授写给临行实习的儿子的话。
这些墨迹,是传承的密码,72岁的张建国教授是第二主编,他至今记得2015年夏天带着学生在雷公山采集标本时的场景,为了确认一种“不知名的小草”,他趴在泥地里观察两小时,裤脚沾满泥浆,却兴奋地像个孩子:“这可能是治疗风湿的新药源!”这张带着泥渍的观察照片,就夹在书中的“采集手记”里,成了学生们最爱看的“教材彩页”。
对学生们而言,这本书不仅是知识的载体,更是精神的灯塔,2019级中药学专业学生林晓梅记得,第一次在实验室用书中记载的“苗药绣线菊”提取挥发物时,失败了十几次,当她沮丧地合上书,看见扉页上李明辉教授的话:“中医药的探索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,就像山里的药材,总要经风霜才能成材。”她咬咬牙继续尝试,最终成功提取出有效成分。“那本书像一位老先生,拍着我的肩膀说‘别急,慢慢来’。”林晓梅说。
书外的回响:一本“活起来”的传奇
《黔本草与临床实践》出版后,很快成了“网红教材”,不仅全校学生人手一册,还成了基层医生的“口袋书”——黔东南州的一位村医在书中找到治疗“蛇咬伤”的苗药方,救下被毒蛇咬伤的村民;贵阳某医院根据书里的“艾纳香复方”,研发出治疗哮喘的新药,已获得国家专利。
更动人的是,这本书让“黔药”走出了大山,2023年,学校带着这本书参加国际中医药博览会,外国学者翻阅着书中“贵州喀斯特地貌药材分布图”,惊叹于“中国西南竟藏着如此丰富的医药宝库”,学校以书为媒,与多家药企合作建立了“黔药种质资源圃”,书中的药材变成了地里的“活教材”,学生们在田间地头就能观察从种子到药材的全过程。
合上《黔本草与临床实践》,仿佛能听见山风穿过书页的声音,那声音里,有老药农采药时的山歌,有教授伏案批注的笔尖声,有学生在实验室的惊叹,更有无数中医药人“守正创新”的初心,这本写在贵州大地上的书,不仅记录了草木的芬芳,更孕育着杏林春暖的希望——它告诉我们:最好的教材,永远生长在需要它的地方;最深的传承,永远是知识与生命的共鸣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