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的夏天,我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,看着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光斑,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被屏幕分割成无数碎片的高三——那是我们的“云端高考”记忆,一场隔着屏幕的奔赴,一段在孤独里生长的青春。

被按了暂停键的高三,在云端重启

2020年初,疫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,把所有高三学生困在了家里,当“停课不停学”的通知传来,我对着书桌上的倒计时牌发呆:还有不到150天,高考却要从熟悉的教室,搬进方寸之间的电脑屏幕。

网课的第一天,我早早爬起来,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坐在书桌前等老师连麦,屏幕里,班主任的脸有些模糊——家里的WiFi不太好,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卡了壳的旧磁带。“同学们,虽然见不到面,但我们的脚步不能停。”她举起一张手写的课程表,纸张的边角被捏得发皱,“每天早上7点打卡,晚上9点提交作业,我们一起加油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鼻子发酸,原来高三的“仪式感”,不是清晨的早读声,不是课间抢着去食堂的奔跑,而是屏幕两端,彼此都未曾放弃的默契。

屏幕里的“孤军奋战”,和偷偷生长的枝桠

网课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“孤军奋战”,每天早上,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,对着电脑屏幕背诵《逍遥游》,屏幕上老师的嘴在动,我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——不敢开麦,怕吵醒隔壁房间熟睡的妈妈,也怕自己的声音太小,被电流吞没。

最难的数学课,老师用平板画函数图像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我却总盯着那根歪歪扭扭的线发呆——家里的触控笔不好用,画出的抛物线像一条蜷缩的毛毛虫,有次讲解析几何,我盯着屏幕里的辅助线看了半小时,突然眼泪掉下来:以前坐在教室后排,总能看到同桌用红笔在草稿纸上标出“辅助线交点”,现在屏幕里只有冰冷的图形,连个可以小声问“这题怎么解”的人都没有。

但孤独里,总有些偷偷生长的枝桠,有天深夜,我对着一道物理大题抓耳挠腮,突然收到同学发来的消息:“我也是卡在这题,我录了个解题视频,你看看?”视频里,他的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,笔尖摩擦纸沙沙作响,像极了以前课间他趴在我桌上讲题的声音,后来我们建了个“深夜刷题群”,十几个头像在屏幕里亮着,谁解出了难题,就发个“耶”的表情包,像隔着屏幕击掌。

还有我的语文老师,她总在课后发语音:“今天讲《红楼梦》,你们有没有想起以前课堂上,我们一起讨论宝黛初见的场景?”有次我作业写得潦草,她没批评我,发来一张截图,是她自己批注的《赤壁赋》,密密麻麻的字迹里,夹着一句:“别急,慢慢来,老师在屏幕这边等你。”

倒计时里的烟火气,和藏在屏幕后的温度

网课的倒计时,是妈妈每天早上放在桌上的热牛奶,是爸爸悄悄在我房门口放的夜宵,是班主任每天在群里发的“今日打卡人数:48,全员到齐”。

有天模拟考,我因为紧张,作文写了一半就停电了,黑暗里,我握着笔,对着空白的作文纸发呆,突然听见妈妈在厨房喊:“别急,我找到了蜡烛!”昏黄的烛光里,她把蜡烛放在我的书桌前,光影摇曳中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像小时候她给我讲故事时的样子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:原来高考从不是一个人的战斗,那些藏在屏幕后的温度,一直都在。

高考前一周,老师让我们录一段加油视频,我对着镜头说:“虽然我们隔着屏幕,但我知道,你们都在。”视频里,同学们的脸有的模糊,有的笑得灿烂,还有的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,班主任出现在镜头前,她穿着我们班的班服,笑着说:“孩子们,我们在考场等你们,不管在哪里,你们都是老师的骄傲。”

那个夏天,我们在云端奔赴未来

高考那天,天气很热,妈妈给我煮了两个粽子,说“高中(粽)”,我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监考老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:“请打开摄像头,露出桌面。”

考试开始,我深吸一口气,写下第一个字,窗外的蝉鸣很响,但我好像听见了三年前,教室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,听见了同学们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,听见了老师站在讲台上说“再坚持一下”的声音。

原来,那段被屏幕分割的时光,早已在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,那些隔着屏幕的加油,那些深夜里的陪伴,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,都成了我们奔赴未来的铠甲。

我偶尔还会翻出网课时的截图:模糊的屏幕里,老师的手在滑动;聊天记录里,同学发的“加油”表情包;还有那张被妈妈画了笑脸的草稿纸。

那段云端上的高三,像一场特殊的梦,梦里,我们孤独却坚定,迷茫却勇敢,因为我们都明白:所谓成长,就是在不确定的日子里,依然能找到确定的自己;所谓青春,就是在隔着屏幕的时光里,依然能触摸到彼此的温度。

而那个夏天,我们在云端奔赴的未来,正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