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闹钟还没响,窗外的夜像一块被揉皱的黑丝绒,只有楼下的路灯在远处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,我蜷在书桌前的椅子里,胳膊下垫着厚厚的字典,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,直到下巴磕在冰凉的键盘上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才把自己惊醒,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了跳,显示“03:58”——离那节国际研讨课还有两分钟,我必须赶在老师上线前调试好设备。
这是疫情期间的第三个学期,因为时差和课程安排,我成了“凌晨网课党”,学校的国际合作项目要求我们同步参与海外教授的研讨课,国内是深夜,对方那里刚好是上午,起初我也挣扎过,对着课程表算时差时总忍不住叹气:明明同龄人在朋友圈晒凌晨的星空、宵夜的烤串,我却要在凌晨四点对着屏幕啃冷掉的面包,记那些拗口的学术术语,但渐渐地,当闹钟变成深夜的月光,当屏幕那头的老师笑着说“Good morning, class”,我好像习惯了这种颠倒的节奏。
点开网课软件时,聊天区已经亮起了几个头像,是小林和小张,我们三个时差“钉子户”,总是一起熬夜,小林的头像旁边飘着一句“刚冲完咖啡,续命神器”,配图是杯冒着热气的美式;小张发了个“困到灵魂出窍”的表情包,后面跟着一句“但今天的议题是关于《百年孤独》的,我可不想错过”,我笑着回了个“加油”,然后把摄像头转向书桌:摊开的笔记本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;屏幕旁边放着一杯温水,杯壁上凝着水珠,像凌晨的露水。
老师上线时,聊天区突然刷过一波“Good morning”,视频里的教授站在书房里,背后是一整墙的书,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肩上,和我们这边的深夜形成奇妙的对照。“大家辛苦了,”他的声音温和,“我知道你们在深夜上课,但每次看到你们上线,都觉得特别感动。”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有点酸,原来那些凌晨的挣扎,屏幕那头的老师都看在眼里——他特意把课程录像存下来,说“谁没赶上可以随时看”;他会在课前五分钟放轻快的音乐,说“给大家提提神”;他甚至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名字,提问时会笑着说“今天让中国的同学先来,我猜你们已经想好了”。
课上讨论《百年孤独》里“孤独”的意象时,小林突然开了麦克风,声音带着点睡意却很认真:“老师,我觉得孤独不是孤立,而是像布恩迪亚家族那样,在重复的命运里寻找自己的光。”教授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说得太好了,孤独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寻找意义的起点。”我盯着屏幕,看着教授点头,看着小林眼睛里亮起的光,看着小张在聊天区打了个“泪目”的表情——那一刻,窗外的夜好像没那么黑了,屏幕的光像一束暖光,把我们这些“未眠者”聚在一起。
下课铃响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看到小林发来消息:“下节课还是这个时间,我给你带热咖啡?”小张也跟了一句:“我也带,再加个三明治。”我笑着回了个“OK”,关掉电脑时,窗外的路灯已经熄了,远处的天空像被染上了淡粉色,像极了屏幕那头教授书房里的晨光。
原来凌晨的网课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,是屏幕那头的老师,在遥远的清晨为我们点亮一盏灯;是身边的同学,在深夜的聊天区互相打气;是那些看似辛苦的时光,让我们在孤独中学会了坚持,在颠倒的时差里找到了共鸣,就像布恩迪亚家族在马孔多的荒原上建造家园,我们也在凌晨的屏幕前,用青春的光,照亮了彼此未眠的路。
下次再有人问我“凌晨进网课是什么感觉”,我会说:是闹钟前的月光,是屏幕里的晨光,是青春里,最温暖的光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