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春,一张照片在社交网络悄然流传:一个少年蜷缩在堆满课本的书桌前,电脑屏幕亮着刺眼的白,视频框里老师的头像小得像一粒米,而他身后,窗帘紧闭,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,写着“数学公式”“英语单词”,角落里半瓶矿泉水已经凉透,照片的配文只有一行字:“今天也是被钉在屏幕上的一天。”

这张照片,后来被许多人称为“网课监狱”的注脚,在疫情反复的三年里,这样的照片像蒲公英的种子,飘在无数学生的朋友圈、微博、小红书里——有的拍下凌晨两点的台灯,旁边是空了的咖啡罐;有的拍下自己贴在墙上的课程表,密密麻麻的格子像监狱的作息表;有的拍下隔着窗户拍到的飞鸟,和屏幕里老师的PPT形成荒诞的对比,这些照片里没有激烈的控诉,只有一种无声的疲惫,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,翅膀扑腾得再用力,也撞不破那层无形的“墙”。

当教室变成“电子牢笼”

“网课监狱”这个比喻,从来不是夸张,对很多学生来说,网课最直观的剥夺,是空间,曾经充满喧闹的教室、课间十分钟的追逐打闹、同桌偷偷递来的纸条,都被压缩成一块冰冷的屏幕,卧室成了教室,书桌成了囚笼,父母偶尔推门送来的水果,成了“放风”时唯一的阳光。

有学生拍过一张“书桌全景照”:电脑、平板、手机三块屏幕同时亮着,分别对应着主课堂、小组讨论、作业打卡,桌角还立着一个手机支架,用来拍提交作业的视频,书架上堆着五颜六色的辅导书,但最显眼的,是屏幕上方贴着的便签:“别走神!老师正在点名!” 这哪里是书桌,分明是控制台。

时间也被规训得失去了弹性,曾经的“上课铃”变成了钉钉的“叮咚”声,从早八到晚九,课程表被切割成45分钟一节的碎片,中间只有10分钟的“课间”——这10分钟,往往不够去洗手间,不够喝口水,不够站起来活动一下,只能赶紧切换到下一个会议室,有学生在照片下写道:“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来回切换的电池,永远在充电,永远没电。”

照片里的“无声呐喊”

“网课监狱照片”最动人的地方,是它们记录了青春被压抑时的细微表情,有一张照片里,一个女孩正对着屏幕打哈欠,眼角的泪还没擦干,桌角的日历上,被红笔圈出了“第87天网课”;另一张照片里,一个男孩的背影佝偻着,手边的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,最大的一个字是“逃”。

这些照片里的“牢笼”,有时是物理的,更多是心理的,隔着屏幕,老师看不到学生走神的眼神,同学听不到彼此的笑声,课堂互动变成了“连麦请举手”的机械流程,有学生说:“我宁愿在教室罚站,也不想对着屏幕假装听讲,至少教室里有呼吸,屏幕里只有代码。”

更残酷的是,网课放大了教育的“不平等”,有的学生能坐在明亮的书房里用最新款电脑,有的却要挤在嘈杂的客厅里蹭网;有的能随时向老师提问,有的却因为网络卡顿,连麦时只听到“喂?喂?”的忙音,有学生拍过一张“网课角落照”:她蜷缩在出租屋的阳台上,手机支架绑在晾衣杆上,背景是晾晒的衣物和远处的工地,照片配文:“我的教室,是风吹来的。”

牢笼之外,还有光吗?

但“网课监狱照片”里,也藏着不肯熄灭的微光,有学生拍下自己用便利贴贴满的墙壁,每一张便利贴上都写着一句话:“今天也要加油呀!”;有学生拍下自己养的绿萝,放在屏幕旁边,说“它陪着我听完每一节课”;还有学生拍下和同学线上“云自习”的截图,视频框里七八个小头像,虽然隔着屏幕,却写着“你不是一个人”。

教育者也在尝试打破这层“铁窗”,有的老师会把课堂搬到户外,带着学生在线上观察云朵的形状;有的老师会在课间放五分钟的音乐,让学生“闭眼深呼吸”;有的老师会给学生写手写信,夹在作业里寄过去,信上说:“我知道很难,但你看,春天已经来了。”

“网课监狱”从来不是网课的原罪,而是特殊时期教育困境的缩影,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们对教育的焦虑:我们是不是太在意“成绩”,而忽略了“成长”?我们是不是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