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总能晒到下午三四点的太阳,我总爱抱着书坐在那里,看光线在书页上慢慢移动,直到文字染上暖融融的金色,大学这几年,读过的书堆满了书桌下的纸箱,但最让我难忘的,是去年冬天读《平凡的世界》的那个月——像在寒夜里握住一杯温茶,读完时窗外的雪还没化,心里却早已春意盎然。

从“被安排”到“自己选”:大学阅读的自由与重量

高中时读书,多半是老师划好的“必读清单”,为了考试而读,字字句句都要抠着考点,进了大学,第一次走进图书馆,面对几十排书架的琳琅满目,反而愣住了——原来读书可以不用“目的”,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,在文学区、历史区、哲学区来回穿梭,从《百年孤独》跳到《万历十五年》,又从《人类简史》翻到《乡土中国》,选书时不再有标准答案,全凭哪本书的封面、序言,或是某段摘要抓住了我,这种“自由”起初让人兴奋,久了却生出几分迷茫:当阅读不再被“任务”推着走,我们究竟该读什么?

直到遇见《平凡的世界》,那天在图书馆文学区,被它磨得发白的封面吸引——没有花哨的设计,只有一幅黄土高原的素描,翻开序言,路遥写“这部作品的时间跨度从1975年到1985年,正是中国历史上巨大变动的时期”,我忽然想起历史课上学的改革开放初期,那些课本里的文字突然有了温度,抱着书坐下,竟忘了窗外的天色渐暗,直到管理员提醒闭馆,才依依不舍地把它借回宿舍。

在“平凡”里看见“不凡”:孙少平教会我的事

读《平凡的世界》时,我正处在“大二迷茫期”,专业课难度加大,未来是考研还是工作,每天在脑子里打架,觉得自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,在茫茫海上打转,而孙少平的故事,像一束光,照进了我的焦虑里。

他是黄土高原上一个贫苦农民家的孩子,吃不饱饭,穿不暖衣,却对书本有着近乎执着的渴望,高中时,他只能啃着黑馍就着咸菜读书,把课本翻得卷了边;毕业后回村种地,却在深夜的油灯下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连父亲都觉得他“不务正业”,后来他走出双水村,去黄原当揽工汉,背着一百多斤的水泥在脚手架上爬,手上磨出血泡,却从不抱怨,因为他知道,“劳动是幸福的,只有劳动才能让人活得有尊严”。

最让我触动的,是他拒绝“安于现状”的勇气,当哥哥孙少安在村里办起砖厂,成了“万元户”,劝他回来帮忙时,他却说:“我不想一辈子绑在土地上,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他去当煤矿工人,在最危险的地方挖煤,却觉得“这活儿实在,能养活自己,也能给家里寄钱”,他经历过爱情破碎,失去最好的朋友,却始终没放弃对“精神世界”的追求——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,他也要读书,要思考,要做一个“有温度的人”。

读到他为了救徒弟而毁容,躺在医院里还担心矿上的工友时,我忽然哭了,原来“伟大”从不是惊天动地,而是在平凡的生活里,始终保持对生活的热爱,对理想的坚持,对他人的善意,就像孙少平说的:“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,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我的迷茫不过是因为害怕“试错”,而真正的成长,就是像他一样,哪怕前路未知,也要勇敢地迈出脚步。

阅读是“照镜子”:在书里看见自己,也看见世界

读完《平凡的世界》,我把书放在枕边,反复读了好几遍,每次读,都会有新的感悟,我开始留意身边那些“平凡的人”——宿管阿姨每天清晨五点起床打扫卫生,却总笑着说“孩子们睡好最重要”;食堂师傅打饭时手抖了一下,会愧疚地多加一勺菜;就连快递站的小哥,在寒风里冻得手通红,却还是会提醒我“包裹放好了,别丢了”。

原来世界本就是由无数个“平凡的人”组成的,他们没有耀眼的光环,却用自己的方式,让这个世界温暖起来,而我,也是这“平凡”中的一员,不必焦虑自己是否“足够优秀”,只要像孙少平一样,认真对待每一天,做好眼前的事,就是对自己的“不凡”。

更重要的是,阅读让我学会了“共情”,以前看新闻,总觉得“社会离我很远”,现在会想,新闻里的每一个人,或许都有像孙少平一样的故事——他们或许在为生计奔波,或许在为梦想坚持,或许在经历着我不曾体会的苦难,这种共情,让我对世界多了一份理解,也多了一份温柔。

大学阅读的意义:为人生种下一颗种子

如今毕业在即,书桌下的纸箱里,《平凡的世界》依然放在最上面,它不像专业课的教材能直接帮我“找工作”,却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——关于如何面对生活的种子,关于如何在平凡中寻找意义的种子。

大学这几年,读过的书或许会慢慢遗忘,但那些文字带来的感动、思考和力量,会融入骨血,成为我面对未来的底气,就像路遥在书中写的:“生命有着多少的惊喜和遗憾,有着多少的未知和可能,这都是生活的魅力所在。”而阅读,就是让我们在有限的生命里,体验无限的可能,看见更广阔的世界,也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
窗外的雪化了,图书馆的玉兰花又开了,我想,这就是大学阅读最美的意义——它不是一场“任务”,而是一场与作者、与自我、与世界的对话,在这场对话里,我们慢慢长大,慢慢懂得,原来最珍贵的,不是“读过的书”,而是那些书,如何让我们的青春,有了重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