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后,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天,蝉鸣把午后拉得格外漫长,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织出斑驳的光斑,而我的世界里,一半是冰西瓜的甜,一半是屏幕里老师突然卡顿的脸——那是2020年的暑假,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我们和网课撞了个满怀,如今想来,那段被屏幕分割的时光,竟成了记忆里带着毛边的温暖。

睡衣里的“教室”,藏着少年人的小狡黠

暑假的网课,是从“起床战争”开始的,不用挤公交,不用穿校服,甚至不用梳头发,顶着乱糟糟的鸡窝窝,裹着空调房的凉气,缩在沙发里点开链接——这是我们对网课最初的期待,老师们的“开场白”总带着点新鲜感:有的穿着花睡衣,背景是自家客厅的绿植;有的抱着猫上课,猫咪突然跳上键盘,引来一片“老师好可爱”的弹幕;还有的把摄像头架在天花板,只能看见一个晃动的脑袋,像在玩“寻宝游戏”。

我们当然也没闲着,摄像头只露个鼻尖,手里却偷偷藏着零食:咬一口薯片,赶紧把音量调小;喝一口冰可乐,怕吸管声太大被发现,甚至用吸管套着棉签吸,有次同桌在群里发消息:“我妈妈刚进来,我假装在记笔记,其实在看漫画!”配图是摊开的笔记本,下面压着本《火影忍者》,引得大家刷屏“哈哈哈哈同款”,那时的我们,总以为把屏幕关掉,就能把“上课”和“放假”切成两半,却不知那些睡衣里的窃笑,早已成了夏天最鲜活的注脚。

卡顿的信号,连着笨拙的真心

网课最“致命”的,大概是信号卡顿,老师讲着讲着,突然变成“正在连接”,屏幕上的小人像被按了暂停键;同学发言时,声音断断续续,像收音机没调准频;有时候干脆直接黑屏,群里炸开“老师呢?”“我掉线了!”的追问,有次数学老师讲函数,讲到一半突然断网,我们等了十分钟,他发来一条60秒的语音,背景音是隐约的蝉鸣和孩子的哭声(原来是他家宝宝醒了),带着歉意说“对不起大家,信号不好,我们明天再讲”。

那一刻,没人抱怨,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,原来屏幕那头的老师,也会被生活的小意外打断,也会因为“讲不好课”而着急,我们开始在群里分享自己的“网课神器”:谁家的路由器信号好,谁的小桌板最舒服,甚至谁的妈妈会端水果进来“慰问”,那些卡顿的信号,像一根根无形的线,把我们和老师、同学笨拙地连在一起,连着那些“不完美”的真心。

作业是“电子情书”,藏着少年的悄悄话

暑假作业,在网课时代变成了“电子文档”,我们用文档写作文,用画图软件做手抄报,用录音提交英语口语,有次语文老师让我们写“我的暑假”,我在文档里偷偷写:“今天网课的时候,看见窗外的云像棉花糖,好想咬一口。”没想到老师批改时回了句:“我也看见了,那朵云像你上次分享的草莓蛋糕。”

最热闹的是“小组讨论”,我们用语音会议一起做课题,七嘴八舌地讨论“暑假该不该补课”,有人说“当然要补,不然作业写不完”,有人说“不要补,我想去海边看日出”,最后吵累了,干脆一起开了麦唱《孤勇者》,唱到“爱你孤身走暗巷”时,隔壁小区的狗跟着叫起来,大家笑得前仰后合,那些在文档里偷偷加的小表情,在群里发的“表情包大战”,在语音里藏不住的笑声,像一颗颗糖,把枯燥的作业熬成了甜的。

屏幕外的夏天,藏着最珍贵的“非课堂”

网课的间隙,才是暑假真正的“高光时刻”,课间十分钟,我会跑到阳台看楼下的小朋友跳皮筋,看老爷爷摇着蒲扇下棋;午休时,妈妈会端来切好的西瓜,说“快吃,冰的”;傍晚下课后,我和爸爸去小区散步,看晚霞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,听他讲他小时候的暑假——“那时候没有空调,我们拿扇子扇风,晚上躺在天台上数星星。”

原来,网课从没夺走我们的夏天,它只是让我们把“教室”搬到了家里,却也因此让我们和家人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,妈妈会在上课时悄悄给我盖毯子,爸爸会在网课结束后陪我打羽毛球,连楼下的流浪猫,都成了我们的“课间伙伴”——有次我趴在窗边看它,老师突然点名:“那位同学,在看什么呀?”我慌忙关掉麦克风,小声说:“在看猫,它在晒太阳。”老师笑了:“真好,别忘了夏天也要晒太阳呀。”

如今再想起那个暑假,突然明白我们怀念的,从来不是网课本身,我们怀念的是穿着睡衣上课的自由,是信号卡顿时老师温柔的等待,是群里永远热闹的弹幕,是屏幕外家人递来的那块冰西瓜,是那个一边假装“上课”,一边偷偷“享受”暑假的少年自己。

那段被屏幕分割的时光,像一枚夹在书页里的干花,或许有些褪色,却永远带着夏天的温度,原来有些夏天,不必去海边,不必去旅行,只要有一台电脑,一群人,和一颗想“偷”点快乐的心,就能成为记忆里,最闪亮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