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广元市利州区龙潭乡的山坳里还浸着薄雾,14岁的李媛(化名)已经坐在了堂屋的小方桌前,桌角摆着一部屏幕边缘裂了缝的旧智能手机,旁边是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和一支磨短了的铅笔——这是她与“网课”这个陌生世界相连的全部装备,从2020年疫情第一次按下课堂暂停键,到如今偶尔因恶劣天气中断线下教学,这个扎着马尾辫、脸颊被山风晒得微红的女孩,已经在屏幕前“追光”了三年。
信号微弱处,是她的一方“课堂”
龙潭乡是典型的山区乡镇,李媛家所在的村子,距离最近的乡镇中学有近20公里山路,父母常年在外务工,她和70岁的奶奶相依为命,疫情初期,当“停课不停学”的通知传到村里,李媛犯了难:家里没有电脑,手机流量不够用,更麻烦的是——山里的4G信号时断时续。
为了“抢”信号,她每天清晨会把桌子搬到屋后的小山坡上,那里有一处信号基站的方向,能勉强收到2格信号,春天的风带着凉意,她裹着奶奶织的厚毛衣,手指冻得通红,依然盯着屏幕里老师跳动的头像,笔记本上记下密密麻麻的公式,有时突然飘来一片云,信号消失,她就赶紧跑到邻居家院墙边,蹲在Wi-Fi路由器下,借着邻居家的“蹭网”继续听课。
“有一次下大雨,我打着伞蹲在墙角,雨顺着伞沿流进脖子,冷得发抖,但老师讲的重点没记完,不敢走。”李媛回忆道,那天她把淋湿的笔记本捂在怀里跑回家,奶奶用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,心疼得直掉眼泪,她却笑着说:“奶奶,没关系,知识不能淋雨。”
屏幕内外,她的“课堂”不止书本
网课对自律是极大的考验,没有老师当面监督,李媛给自己定下“铁律”: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,预习当天的课程;下午放学后,先把作业做完,再帮奶奶喂鸡、种菜;晚上八点,雷打不动听“国家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”的回放课,直到手机电量耗尽。
她最怕的是体育课和音乐课,体育老师要求上传运动视频,她就在院子里用砖头摆个简易跑道,跑完步用奶奶的老式手机拍下来,发给老师;音乐课学唱歌,她怕吵到邻居,就跑到山坡上,对着山谷小声唱,录下音频反复听,有一次美术课画“我的家乡”,她把山里的梨花、竹林、奶奶的背影都画进纸上,被老师选为班级范例,她盯着屏幕上的表扬,偷偷红了眼眶:“原来我的家乡,也能被这么多人看见。”
更让她没想到的是,网课成了她和父母之间的“纽带”,以前父母常年在外,通话总说不上几句,疫情期间,父母买了新手机寄给她,每天晚上会连视频看她上课。“爸爸说我坐在山坡上听课的样子,像棵扎根的小树苗。”李媛说,那段时间她拼命学习,数学从及格边缘冲到了班级前五,“我想让爸爸妈妈知道,他们在外的辛苦,我没白费。”
微光成炬,她的故事照亮更多人
李媛的坚持,被村里的老师偶然发现,班主任张老师每周都会骑着摩托车翻山越岭去她家,帮她检查作业,顺便带些学习资料。“这孩子眼神里有一股劲儿,不能让她因为条件掉了队。”张老师说。
2022年,当地媒体报道了李媛的故事,爱心人士为她捐赠了新电脑和流量卡,村里的信号基站也升级了,李媛可以在家里的堂屋正常上课,她还成了村里的“小老师”,周末教村里的留守儿童用手机上网课,帮他们下载学习资料。“以前觉得大山是围墙,现在发现,网课能翻过墙去。”李媛说,她的梦想是考广元的重点高中,以后当老师,“回到家乡,教更多山里的孩子,让他们知道,屏幕那边,有更大的世界。”
夕阳西下,李媛关掉电脑,帮奶奶把饭菜端上桌,窗外的山峦染着金边,她抬头望向远方——那里有信号塔,有屏幕里的老师,有父母的牵挂,更有她用屏幕连接起来的未来,这个广元网课女孩,用三年如一日的坚守,在山坳里为自己点亮了一盏灯,也让我们看见:即使身处微光,也能追着光,成为光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