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当第一缕海风拂过图书馆的罗马柱,卷着淡淡的咸味混进书页间的油墨香时,这座城市的清晨便有了独特的注脚,我所在的这所大学,坐落在中国东部一座典型的沿海开放城市——没有综合性大学的宏大叙事,也没有理工院校的精密冷硬,它像一枚被潮水反复打磨的贝壳,内里藏着细腻的人文纹理,外裹着海洋赋予的开阔与包容,这里的学生,大多是在文字与思想里打捞星辰的人,而脚下这片被浪花亲吻的土地,恰好给了我们最温柔的托举。
二
校园不大,却处处藏着巧思,主楼前的香樟树已长了三十年,树冠如盖,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,落在穿白色衬衫的学子肩上,图书馆是地标式的八角形建筑,落地窗正对着不远处的海湾,涨潮时能听见海浪拍岸的轰鸣,像一首永不疲倦的背景音,常有人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《诗经》或《百年孤独》,手指划过书页的间隙,目光却飘向窗外——那里有货轮缓缓驶过,海鸥掠着桅杆,天地辽阔得让人想写点什么。
学科设置是典型的“文科肌理”:中文系的老教授在课堂上吟诵“关关雎鸠”,声音里带着闽南口音的温软;历史系的田野调查课总选在老城区的骑楼街,让学生触摸斑驳砖墙里的商埠记忆;法学部模拟法庭的辩论声穿过走廊,偶尔与窗外的海浪声交织,成了校园里最鲜活的“二重奏”,最特别的是海洋文化研究中心,依托城市的港口优势,学生们跟着导师去码头整理旧船日志,在渔村口述史里打捞被遗忘的“海丝”往事——这里的文科,从不是故纸堆里的迂腐,而是扎根于土地与海洋的呼吸。
三
沿海城市的性格,悄悄刻在了学生的生活里,周末的社团活动,可能是话剧社在排练《雷雨》,布景是画着巨浪的幕布;也可能是志愿者协会组织净滩行动,拎着垃圾袋在沙滩上走一上午,看潮水把塑料瓶卷走又冲来新的,有人喜欢傍晚时分坐在情人湾的礁石上,抱着吉他弹唱《南方姑娘》,海风把歌声吹散又聚拢;也有人泡在咖啡馆里改稿子,窗外的渔船归港,灯火如星子落在水面,映得纸上的文字也跟着温柔起来。
就业季时,焦虑与期待同样汹涌,有人担心“文科无用”,却在城市的文化创意产业园找到了实习机会——给老字号写品牌故事,为海洋博物馆设计解说词,或是跨境电商公司的文案策划,沿海城市的多元产业,给了文科生更多“破圈”的可能:港口需要懂国际贸易的谈判专家,新媒体渴求会讲故事的策划人,就连社区治理,也离不开社会学毕业生的调研与提案,我们常在毕业晚会上听到一句话:“来这里之前,我以为文科是‘无用之用’;离开时才明白,这里的潮声,早把‘有用’与‘无用’揉成了同一种答案。”
四
大学与城市,早已是共生共长的关系,校门口的老街,藏着几代人记忆的“阿嬷芋圆”,摊主会笑着给晚自习的学生多加一勺糖;城市的文化节,总会有学生剧场的原创作品登台,用戏剧演绎渔村的变迁;就连每年夏天的台风季,师生们也会组成志愿者队伍,帮助沿海社区转移物资——我们在这里读书,也在这里学会“扎根”:理解这片土地的脆弱与坚韧,也懂得人文关怀如何像潮水一样,温柔地浸润每一个角落。
如今我站在毕业的路口,回头望向校园:香樟树依旧,海风依旧,图书馆的灯光还亮着,这座沿海一本文科大学,没有985的光环,却给了我们最珍贵的礼物——在潮声与墨香的交织里,学会用文字丈量世界,用共情理解他人,用开放拥抱变化,它像一枚小小的锚,让我们在时代的浪潮中,始终记得自己从哪里来,也敢往哪里去。
或许这就是它的意义:在快节奏的时代里,做一片温柔的港湾,让每一个心怀理想的人,都能听见自己内心的潮声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