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我顶着鸡窝头坐在电脑前,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半秒——今天的网课是《高等数学(下)》,链接就在置顶消息里,群里辅导员昨晚再三强调“别迟到”,我哪敢耽误,眼都没看清就点了下去,屏幕闪了闪,弹出一个熟悉的腾讯会议界面,背景音是“同学们好,我们开始今天《中国现代文学史》的讨论”。

我愣了两秒。

等等,《中国现代文学史》?我明明报的是数学系啊!

大脑宕机0.1秒后,求生欲让我迅速把音量调到最小,鼠标移到“退出会议”按钮上,可就在这时,屏幕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:“那位没开麦的同学,能分享一下你对《狂人日记》‘吃人’意象的理解吗?”

我僵住了。

镜头里,是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女老师,正对着屏幕微笑,眼神扫过我的头像位置,我身后是没叠的被子和桌上啃了一半的包子,而会议界面右下角的“参会人员”里,清一色是“文学院-李XX”“文学院-王XX”……原来我不仅点错链接,还误闯进了隔壁文学院的直播课。

怎么办?现在退出肯定会被老师记住脸,下次见面就得解释“我不是故意蹭课的”;不退出……让我讲《狂人日记》?我上学期为了凑学分,选修过《影视文学赏析》,里面的“鲁迅专题”听了半节课,剩下的全靠百度。

硬着头皮吧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在聊天框里敲字:“老师,不好意思,我可能走错教室了……”

话刚发出去,老师就笑着回应:“没关系,是新同学吗?欢迎来旁听呀!不过既然来了,不妨简单说说你的看法?”

完了,连“溜号”的机会都不给,我盯着屏幕里鲁迅那句“从来如此,便对么”,脑子里闪过高中历史书里“封建礼教压迫”的词条,硬着头皮打字:“我觉得‘吃人’不只是字面意思,更像是对旧社会……对,对人性的压迫?”

发出去才觉得这回答像小学生作文,正想撤回,聊天框里却跳出一条新消息:“这位同学说得很对!‘吃人’象征的是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扼杀……”老师不仅没拆穿我,还顺着我的话往下讲,甚至还提到“影视改编中常用光影对比强化‘吃人’的压抑感”——这不正好碰上我选修课的余粮?我赶紧跟着点头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咚咚直跳。

课上到一半,老师让我们分组讨论,我缩在“未分组”列表里,祈祷别被注意到,结果老师突然点名:“刚才那位新同学,要不要加入我们第三组?我们正好在聊《阿Q正传》的‘精神胜利法’,你感兴趣吗?”

我:“……”

硬着头皮点“加入”,麦克风里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:“你好呀,新同学!你是文学院新转专业的吗?”“你头像好可爱,是柴犬吗?”

我含糊地应着,说自己是“理工科蹭课的”,没想到她们反而更热情了:“原来如此!那你肯定觉得鲁迅很深刻吧?我们刚才还讨论到理科生会不会觉得文学‘太虚’,其实我觉得像鲁迅这样的作家,文字里藏着对人性的洞察,和科学观察世界本质是一样的呢!”

一句话让我愣住了。

从小到大,我总觉得文科是“背多分”,理科才是“硬道理”,可此刻听着她们聊“《药》里人血馒头象征的国民麻木”,聊“《祝福》里祥林嫂的‘重复’是一种无声的反抗”,突然觉得文学和科学,或许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追问“人是什么”。

下课铃响时,我依依不舍地退出会议,群里弹出文学院同学的好友申请:“下次一起蹭课呀!”而辅导员的消息也紧随其后:“数学课刚结束,你人呢?差点点名!”

我看着电脑屏幕左上角两个并排的会议窗口——一个是《高等数学》的积分公式,一个是《中国现代文学史》的“鲁迅与启蒙”,突然笑出声。

原本只是一场手滑造成的“事故”,却让我意外闯进了另一个世界,原来知识从不是孤立的岛屿,理科的逻辑严谨与文科的人文关怀,或许就像两条看似平行的线,在某个不经意的交点,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。

后来我加了文学院的群,偶尔会去蹭《现当代文学》的课;而我的数学笔记里,也多了几页“用数学模型分析《红楼梦》人物关系”的涂鸦。

谁说进错网课一定是坏事呢?一“键”之差,闯进的或许不是错误,而是另一扇看见世界的小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