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漫过宿舍楼时,朋友圈被毕业照刷了屏,穿着学士服的同学在图书馆前抛起学士帽,镜头里的笑容比阳光还晃眼,我盯着屏幕里室友小林被抛起的瞬间,突然想起辅导员上周的话:“你这门网课补考再不过,毕业证就得等下次了。”

那时大三上,疫情反复,学校通知“停课不停学”,所有课改到线上,消息出来时,宿舍里一片欢呼——“不用早起抢座位”“能在床上听课”“终于可以边上课边刷剧了”,我也跟着乐,觉得网课不过是换个地方“挂机”,反正老师隔着屏幕看不见,签到时点个“到”,课后再回放划重点,混个学分应该不难。

第一周网课,我就暴露了本性,早上八点的《文学理论》,我总定七点半的闹钟,却在响铃前摸黑关掉,裹着被子继续睡,直到辅导员在群里@所有人:“今天签到率85%,未签名的同学注意了!”我才心虚地爬起来,在回放里拖进度条,看到半小时就跳过,反正老师只看“是否观看满60分钟”,不看具体细节。

更过分的是专业课《古代文学》,老师讲《诗经》时,我开着直播窗口,却在另一个屏上和闺蜜约着打游戏,老师提问“‘关关雎鸠’出自哪篇”,我正团战打得激烈,随便在群里敲了个“《周南》”,没想到老师真点了名:“学号20201108,你来说说‘雎鸠’是什么鸟?”我手忙脚乱切回直播,只看到屏幕上弹幕一片“笑死,这都不知道”,老师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:“这位同学,网络不好吗?没回答上来,下课来我办公室聊聊。”那天下午,我抱着电脑在宿舍门口站了半小时,才敢敲开老师的门,红着脸说“网络卡了”,老师没多问,只说“下次注意”。

我以为“下次”还有很多,直到期末成绩出来。《古代文学》挂了,58分,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手心冒汗——这门课3学分,加上之前挂过的《大学英语》(4学分),总共7学分,离毕业要求的160学分还差2分,辅导员说:“要么补考,要么重修,补考在下学期初,重修就得跟着下一届的网课再走一遍。”

寒假我没回家,留在学校附近出租屋准备补考,没了“躺在床上听课”的侥幸,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,去图书馆占座,把《古代文学》教材从头翻到旧,笔记记了三大本,遇到不懂的,就截图发给老师,老师居然秒回,甚至打电话给我讲了半小时《诗经》的比兴手法,补考那天,我坐在教室里,笔尖划过试卷时手都在抖,直到最后一道论述题写完,才敢长舒一口气。

成绩出来那天,我盯着屏幕上的“72分”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辅导员发来消息:“恭喜,学分够了,可以准备毕业手续了。”那天晚上,我给家里打了电话,妈妈说:“早知道就该让你好好学,不过能补考过,也算长大了。”

毕业典礼上,我接过毕业证时,指尖有些发烫,旁边的同学说:“真快啊,四年就这么过去了。”我却想起那些在网课里摸鱼的清晨,在补考教室里奋笔疾书的下午,想起老师电话里温和的讲解,想起妈妈电话里带着哽咽的“长大了”。

原来毕业从不是一张轻飘飘的证书,它是无数个“应该”和“必须”堆起来的结果,网课挂科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的侥幸和松懈;而补考通过、顺利毕业,则让我明白:所谓“毕业”,不是熬到时间就自动到站的终点,而是你在每个该努力的当下,没辜负自己的过程。

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那段网课的日子,庆幸自己没在“挂机”里彻底迷失,毕业证上的钢印很重,压着的是四年青春里最真实的教训——有些路, shortcut 走不通;有些坎,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迈过去,而那些跨过坎后的风景,才配得上“毕业”两个字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