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天津的胡同里还飘着煎饼果子摊的油烟香,王淑芬已经站在了儿子小磊的房门口,她没敲门,先清了清嗓子,用那带着点海河沿岸特有的、软糯中带着利落的天津腔喊:“磊磊,起了!再不起,网课又要迟到了,老师可该在群里@了!”
网课桌上的“天津风味”后勤部
王淑芬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,街坊邻居都爱叫她“王姨”,儿子小磊上小学五年级,疫情后网课成了常态,王姨的生活重心彻底“搬”进了12平米的书房,她的“网课后勤部”每天雷打不动:早上七点,煎饼果子加豆浆准时上桌——面饼摊得薄脆,鸡蛋摊得金黄,酱料是自家调的,甜面酱里掺着一点麻酱,这是小磊从小爱吃的“老味道”;八点前,电脑、平板、麦克风、摄像头全部调试到位,路由器旁摆着个暖风机,怕网线冻卡顿(天津的冬天,老房子暖气不匀,她总觉得“电子设备也怕冷”);课间十分钟,她准时敲门,端上一切好的草莓,或者用保温杯装了热乎乎的“茶汤”——“喝点热的,润嗓子,别跟老师上课走神儿!”
有次小磊抱怨“网课没意思”,王姨第二天就在桌上摆了个小海螺:“这是咱渤海湾捡的,你上课累了,瞅两眼,就当在海边上课了!”她总说嘛事都“讲究”,网课也不能将就,得让孩子觉得“在家跟在学校一样,甚至比在学校还舒服”。
屏幕两端的“Battle”与“和解”
网课从不是轻松的事,王姨的手机里存着三个班级群,一个年级群,一个学科群,消息提示音像开了挂的“相声贯口”,不是“请家长督促完成作业”,今日网课注意事项”,她得一边盯着屏幕里小磊的“小窗口”——看他是不是偷偷切游戏界面,是不是坐姿歪歪扭扭;一边在微信群里“抢答”老师的提问:“老师,我家小磊刚才网卡掉线了,能再说一遍吗?”“老师,作业拍照不清楚,我发您邮箱啊?”
有次数学课,小磊被一道几何题难住,在屏幕那头抓耳挠腮,王姨凑过去一看,自己也犯了嘀咕:“嘛呀,这辅助线画得,跟天津的胡同似的,绕晕了!”她赶紧翻出自己年轻时学的几何书,又给小磊的班主任发微信请教,最后用天津人最实在的比喻:“磊磊,你看这三角形,就像咱天津的包子,你得先把面皮(底边)铺平,再捏褶子(辅助线),才能包出馅儿(答案)来!”小磊噗嗤一笑,题居然真做出来了。
但更多时候,是“鸡飞狗跳”,有次她临时下楼取快递,回来发现小磊正偷偷看动画片,屏幕上老师的声音还在响,小磊却对着屏幕里的卡通人物哈哈笑,王姨当时火就上来了,抄起遥控器就想摔,可抬手看见小磊书包上挂着的平安扣——那是她去年去蓟县盘山求的,上面刻着“平安”两个字,她深吸一口气,学着天津话里的“逗你玩”语气说:“嘿,小兔崽子,胆儿肥了啊?敢跟老师‘二人转’?”小磊吓得一激灵,赶紧关了动画片,王姨也没再骂,只是坐下来陪他补课,临了还给他剥了橘子:“妈知道你累,但咱得对得起老师,对得起自己,啊?”
从“监工”到“战友”:网课教会她的那些事
网课久了,王姨自己也成了“半个老师”,她会用剪映给小磊做错题集,用Excel记录他的学习进度,甚至学会了用PS给老师做的课件“修图”——“老师这字儿有点淡,我给它加深点,小磊看得清楚。”她常跟邻居们开玩笑:“以前我连微信支付都不会用,现在倒好,比小磊还会玩电子设备!”
但比学会技能更让她在意的,是和小磊的关系变了,以前送孩子上学,目送他背着书包跑进校门,总觉得“孩子是老师的”;现在每天盯着屏幕,看着他上课走神的小动作,听他回答问题时的磕磕巴巴,甚至看见他偷偷抹眼泪——有次被老师批评,小磊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,王姨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晚上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“贴饽饽熬小鱼”。“网课这玩意儿,把咱娘俩拴一块儿了,”王姨后来跟丈夫说,“以前总觉得他小,管他就行,现在才知道,这孩子跟咱一样,也在‘熬’呢——咱熬后勤,他熬学习,咱得是一头的‘战友’。”
傍晚六点,网课结束,王姨把小磊的桌子收拾干净,又切了一盘西瓜,窗外,海河的风吹过解放桥,对面的天津之眼亮起了灯,小磊凑过来说:“妈,今天老师夸我了,说我回答问题积极。”王姨笑着拍拍他的头:“嘛,那当然!咱天津娃,能耐着呢!”她拿起手机,给班级群发了句:“老师辛苦了,今天网课很顺利!”然后又拍了张西瓜的照片,配文:“小磊说,今天的西瓜,比网课甜。”
屏幕暗下去,王姨坐在沙发上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她想,网课或许会结束,但那些屏幕前的兵荒马乱、那些带着煎饼果子味的温柔、那些和孩子一起“熬”出来的日子,大概会成为她心里最“哏儿”的记忆——毕竟嘛,天津妈妈的爱,就跟天津的煎饼果子一样,看着简单,裹着满满的实在,还有嚼劲十足的甜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