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,我对着电脑屏幕里的数学解析题,眼泪突然砸在了键盘上。
屏幕上,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这道题辅助线添法很固定,大家记一下,连中点,作垂线……”可我盯着那道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几何题,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,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深深的印子,橡皮擦擦了又擦,纸都快磨破了,可辅助线还是添不对,最后的答案算出来,和标准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从三月开始,网课就成了生活的主旋律,每天早上七点半爬起来打开摄像头,对着屏幕里老师模糊的侧影念单词;上午四节课,每节四十分钟,盯着屏幕上滚动的PPT,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,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;下午是习题课,老师开着共享屏幕,一道道题往下讲,我拿着红笔在旁边订正,错题本越积越厚;晚上还要参加小组讨论,对着麦克风和同学磕磕绊绊地汇报作业,直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关掉电脑。
最累的不是时间,而是那种“隔着一层纱”的无力感。
老师在屏幕里讲得眉飞色舞,可我听不清,网络卡顿让声音断断续续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,想举手提问,可点开“举手”按钮,老师要么没看见,要么直接跳过了;想课后问问题,可老师的头像永远是灰色的,消息发过去,要等两三个小时才回一句“明天上课讲”,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,在微信上问老师一道物理题,老师回了句“这个很简单啊,你上课没听吗?”然后发来一段语音,我点开听,背景音里是孩子的哭闹声,老师的声音带着不耐烦,我突然就沉默了——原来她也在家带着孩子上课,也在焦头烂额。
那天晚上,我盯着屏幕里老师模糊的身影,突然就哭了。
不是突然,是积攒了太多情绪:是早上五点半爬起来赶网课的困,是一整天盯着屏幕眼睛发酸的疼,是听不懂课又没人问的急,是看着同学在群里晒满分试卷的焦虑,是父母端来牛奶时欲言又止的担忧……所有这些情绪,在那道做不对的几何题面前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我趴在桌子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,眼泪把笔记本上的字都晕开了,窗外的黑漆漆的,只有我的台灯还亮着,照着屏幕里那道该死的几何题,像一张嘲笑的脸。
哭了很久,直到眼睛肿得睁不开,我才抬起头,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——凌晨两点。
我突然想起早上妈妈给我煮的鸡蛋,她说“上课累了就吃点,别饿着”;想起爸爸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给我倒好的热水,他说“多喝热水,嗓子好”;想起小组里的同学,虽然隔着屏幕,却会悄悄给我发消息“这道题我懂,下课教你”;想起老师,虽然声音不耐烦,却会在群里发“大家有问题随时找我,我尽量回”。
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撑。
我擦了擦眼泪,重新打开草稿纸,对着那道几何题,一点一点地画辅助线,这次我没急着算,而是先回忆老师上课说的“中点想到中线,垂线想到直角三角形”,又翻了翻课本里的例题,终于,在第三遍尝试后,辅助线添对了,答案算出来了,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。
那一刻,我没有欢呼,只是看着屏幕里的“正确”两个字,眼泪又掉了下来——但这次,是释然的泪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晚上,很多同学都哭了,有人在群里发“我放弃了”,有人私信我说“我好想回学校”,有人发了条朋友圈,配图是哭红的眼和满桌的习题,我们隔着屏幕,却共享着同样的疲惫和委屈。
可网课也教会了我一件事:原来成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,就算隔着屏幕,就算没人看见,也要自己给自己撑伞。
那天晚上,我没学会所有的知识点,却学会了和自己的焦虑和解,我知道网课很难,知道没人能帮我,也知道眼泪解决不了问题,但至少,我敢在哭过之后,重新拿起笔,对着那道做不对的题,说一句“我再试一次”。
现在网课还在继续,我依然会卡顿,会听不懂,会熬夜,但很少再哭了,因为我知道,屏幕那边的老师和同学,和我一样,都在努力地撑着这场“没有硝烟的战争”。
而我的眼泪,不是软弱的证明,是我在这场漫长的网课里,偷偷长大的痕迹。
就像那天晚上,我对着屏幕里的几何题,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学会了。”
原来被网课哭崩的那个深夜,不是结束,是我开始学会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开始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