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,混合着爸爸不耐烦的叹气声。“又上网课?这眼睛都要熬成熊猫了!”他端着煎锅走进客厅,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,目光扫过我摊开在书上的平板,像在看什么新型“电子毒品”。
这学期开学后,网课成了家里的“隐形战争导火索”,爸爸的嫌弃,从第一周就开始“精准投放”,他总觉得,对着一块发光的屏幕,哪能学出什么名堂?“当年我们上学,老师站在黑板前敲着黑板擦,那叫一个精神!现在倒好,老师对着摄像头念PPT,你对着屏幕发呆,俩人隔着网线‘大眼瞪小眼’,能学进去啥?”他边说边用锅铲敲了敲锅沿,声音不大,却砸得我心口发紧。
最让他“上火”的是我的“学习状态”,有次数学课,我正盯着屏幕上的几何图发呆,思绪飘到了窗外刚抽芽的柳树上,爸爸恰好进来送水,看见我“一动不动”,立刻炸了毛:“看什么呢?老师讲的你听懂了吗?这网课就是让人分心!还不如去学校,老师眼皮子底下,你还敢走神?”他一把抢过平板,指着进度条:“你看,这节课都过去二十分钟了,你笔记都没写两行!”
我委屈得想辩解,可看他铁青的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,是啊,网课有网课的难处——老师提问时,想举手又怕网卡卡成“木头人”;小组讨论时,对着麦克风喊破喉咙,却总觉得少了点面对面的热闹;遇到难题想课后请教,老师头像灰扑扑的,只能等第二天回复……这些,我都没法跟爸爸说清,他只觉得,是我“不够自觉”。
直到上周三,爸爸的“嫌弃”里,突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,那天我感冒发烧,趴在桌上昏昏沉沉,却还是挣扎着打开了网课,迷迷糊糊中,听见爸爸在客厅踱步,时不时探头看我一眼,下课铃响,我正想趴下歇会儿,他却端着一碗热粥进来,碗边还贴着退热贴。“趁热喝,粥里放了姜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软了下来,“刚才我看了会儿你们的课,那个语文老师讲得……还挺细。”
我愣住了,抬头看他,他没再皱眉,反而坐在我床边,指着平板上的课件:“你看这句‘春风又绿江南岸’,老师说‘绿’字是诗眼,换了‘到’‘过’都不行,我想想,好像是这么回事……”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像极了当年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样子,只是手里的童话书,换成了闪着光的屏幕。
那天下午,爸爸破天荒没去打他的麻将,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节英语课,中间我卡在听力题里,他突然开口:“这句是不是连读了?你试试按老师说的,弱读介词……”我惊讶地看着他,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刚才瞎听的,好像……有那么点意思。”
从那天起,爸爸的“网课怨”变成了“网课战”,他不再动不动就皱着眉数落我,反而会主动帮我检查网络,“你看这信号格,是不是又卡了?我给你调路由器去”;会在我盯着屏幕太久时,端来切好的水果,“歇会儿眼睛,别学成近视眼”;甚至会在我课后抱怨“老师讲太快”时,翻出我的笔记本,用红笔圈出重点:“这里你标个问号,明天我问问老师,咱搞懂它。”
昨天晚上,我正在背历史年代,爸爸凑过来看了一眼,嘟囔道:“背这些干啥?又不能当饭吃。”可转身却进了书房,出来时手里拿着他大学时的历史笔记,泛黄的纸页上,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要点。“你看这个‘辛亥革命’,我当时记的是‘武昌起义,民国成立’,你老师讲的是‘推翻帝制,民主启蒙’,其实是一个理儿……”他一边说,一边在本子上写着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春雨落在窗台上。
我突然明白,爸爸的嫌弃,从来不是对我学习的否定,而是对“屏幕”这个陌生媒介的焦虑,是怕我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“走丢”,就像小时候怕我骑自行车摔跤,怕我吃鱼被刺卡到,他的“嫌弃”里,裹着的,全是笨拙又深沉的爱。
网课还在继续,爸爸的“怨言”也偶尔会冒出来一句“这网课啥时候能结束啊”,但话音刚落,他就会笑着问我:“今天数学课听懂没?那道题我刚才琢磨出来了,给你讲讲?”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们的笔记本上,落在爸爸眼角的细纹里,也落在这一方小小的屏幕上,我知道,这场“网课战”,我们早就赢了——爸爸不再嫌弃网课,因为我学会了在屏幕里汲取知识;我也不再委屈网课,因为爸爸学会了在屏幕外守护我的成长。
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答案:爸爸的“嫌弃”与我的“坚持”,终将在爱里,和解成最好的“网课时光”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