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午后,我在浙大紫金港校区的启真书店偶遇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——《浙江大学:一部流动的大学史》,书脊上烫金的“求是”二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,像极了玉泉校区老樟树下,那些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刻,指尖拂过封面,仿佛触到了百年光阴的脉络——这不仅仅是一本写浙江大学的书,更是一部关于中国高等教育如何在风雨中扎根、在创新中生长的史诗。
从求是书院到东方剑桥:书中的百年“长征”
翻开书的第一章,时间倒流回1897年的杭州,那时的西湖边,求是书院刚刚诞生,门楣上“求是”二字,是创始人林启对“育人才、卫国家”的朴素期盼,书中泛黄的档案照片里,学生们穿着长衫,在拥挤的教室里诵读“格物致知”,煤油灯下,有人在演算数学公式,有人在翻译西方科学著作——那是一个新旧交织的年代,而浙大从诞生起,就带着“为真理而来”的倔强。
最让我动容的,是书中对“文军长征”的详实记录,1944年,日寇铁蹄逼近贵州,竺可桢校长带领全校1600多名师生,用扁担、箩筐挑着书籍仪器,徒步1600公里,从江西泰和迁至遵义湄潭,书中引用了一位当年的学生日记:“过湘江时,船夫被炸死,我们抱着书本跳进水里,爬上岸时,怀里还紧紧裹着《几何原本》。”在遵义的破庙里,苏步青用木板当黑板讲微分几何,李政道在菜油灯下演算物理题,竺校长则每天清晨在江边高喊“求是”二字——物质极度匮乏,精神却丰盈如星,正是这段“文军长征”,让浙大在战火中淬炼出“东方剑桥”的美誉,也让“求是”二字从校训升华为刻在骨子里的信仰。
书中用一章的篇幅,讲述了1998年四校合并的“世纪握手”,原浙江大学、杭州大学、浙江农业大学、浙江医科大学,四所风格迥异的大学因“求是”相聚,像钱塘江的支流汇入主航道,作者采访了合并时的一位老教授:“有人说合并是‘大锅饭’,但我们知道,只有学科交叉,才能让‘求是’在新时代生根。”浙大已拥有7个学部、39个学院,从“求是书院”的单一学科,发展为覆盖文、理、工、农、医的综合性大学,这正是书中强调的“流动的大学史”——变的是规模,不变的是“与时俱进”的求是精神。
人书之间:那些让“求是”活起来的灵魂
如果说历史是浙大的骨架,那么书中写到的那些人,就是让这副骨架有了温度的血肉,竺可桢校长的故事被反复提及,最打动我的不是他的功绩,而是他37年的校长日记:每天记录天气、学生成绩、国家大事,甚至“今日有学生因家贫退学,已助其学费”,书中说,他晚年病重时,仍叮嘱秘书:“把浙大的档案整理好,那是学校的根。”
还有“数学王”苏步青,书中写到他在湄潭时期的生活:白天上课,晚上在菜油灯下研究微分几何,妻子用麻线给他缝补磨破的鞋底,有一次,他为了一个定理,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,直到清晨在黑板前写下答案,才累得晕倒,醒来后,他第一句话是:“黑板上的公式,抄下来了吗?”这种对真理的痴迷,正是“求是”最生动的注脚。
书中也写到了当代的浙大人,90后”校友李沐,放弃硅谷的高薪,回到浙大组建人工智能团队;比如农学院的老师们,常年待在田间地头,让“浙大稻”走向全国;还有抗疫期间,浙大附院医护人员脸上的勒痕,被书中称为“新时代的求是勋章”,这些故事让我明白,“求是”从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代代浙大人用行动书写的传承。
书里书外:浙大精神如何照见当下
读这本书时,我总想起浙大校歌里的那句“大不自多,海纳江河”,书中没有堆砌枯燥的数据,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故事,让读者看见:一所大学的精神,如何在历史长河中流动,如何在个体生命中扎根。
合上书时,窗外的紫金港校区正沐浴在夕阳中,图书馆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百年前遵义湄潭的菜油灯,又像今天实验室里的电脑屏幕,原来,写浙江大学的书,从来不止于记录历史,更是在传递一种力量——那种在迷茫时坚守初心,在困顿时勇毅前行,在时代浪潮中始终“求是创新”的力量。
这或许就是这本书的意义:它让我们知道,一所大学的精神,是可以被写进书里的;而更重要的,是这种精神能走出书页,照见每一个为理想奋斗的人,就像浙大老校长竺可桢说的:“诸位在校,有两个问题应自己问问:第一,到浙大来做什么?第二,将来毕业后做什么样的人?”这答案,或许就藏在书页间的百年风华里,藏在每一个浙大人的血脉中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