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屏幕准时亮起,班主任的头像框在“早读开始”的红色弹窗里,我揉着惺忪的眼睛点开直播,麦克风里传来班长领读的课文声,像隔着层毛玻璃,模糊又遥远,那是网课的第三个学期,早读早已从教室里的书声琅琅,变成了屏幕此起彼伏的“默读”——摄像头要么黑着,要么只露出一片凌乱的桌面,偶尔有人开麦,声音也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我们都成了孤岛,漂浮在虚拟的课堂里,直到那颗“小球”滚进来。
那是个周三的早读,英语老师正领读新单词,我盯着屏幕右下角自己的小窗口——头发乱糟糟,睡衣领子歪着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,正当我走神,盯着桌角那颗弟弟之前留下的黄色小球发呆时,它突然动了,不是风吹的,而是被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,骨碌碌滚到了摄像头边缘,刚好露出半截,像颗偷偷探头的小太阳。
我愣了一下,下意识伸手去够,指尖碰到小球时,温软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,正想把球推回去,直播窗口突然弹出一条消息,是前排的林晓:“谁的小球?在动!”紧接着,一连串“哈哈哈”飘过评论区,英语老师也笑了:“看来有同学的小球比单词还积极啊,要不要让它来领读?”
我脸一热,赶紧把球滚回桌角,却在屏幕里看到更多“小球”冒了出来——林晓的桌角摆着个毛线球,圆滚滚的;后座的张宇举着个透明弹力球,对着镜头晃了晃;就连平时最严肃的班长,也把自己的桌面笔筒转了个圈,露出里面一颗彩色的玻璃珠,像颗星星,原本沉闷的早读室突然热闹起来,有人用小球跟着节拍敲桌子,有人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“小球收藏”,评论区里全是“我的球比你圆”“比谁的小球滚得快”的玩笑。
那天早读,我们没背完多少单词,却记住了彼此桌角的小球,后来我发现,那颗黄色小球成了早读的“秘密信号”:谁开麦朗读,就轻轻碰一下球;谁回答问题,就让球在桌上转个圈;甚至谁偷偷打瞌睡,被老师点名时,手忙脚乱碰倒球的声音,都能让全班憋着笑提醒他,原本冰冷的屏幕,因为这些滚来滚去的小球,有了温度,像教室里阳光洒在课桌上的暖。
疫情好转后,我们终于回到了教室,早读时,我习惯性地看向同桌林晓的桌角,那里果然摆着一颗黄色小球,和我当初那颗一模一样,她看见我,笑着把它推过来:“网课早读没它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班长路过,也把自己的玻璃珠放在小球旁边,叮铃一声,像在说“欢迎回来”。
原来,那颗滚进网课早读的小球,从来不只是个小玩意,它是我们在孤独日子里偷偷传递的勇气,是屏幕两端笨拙却真诚的连接,是提醒我们——即使隔着山海,也总有些温暖会滚到身边,像阳光,像书声,像少年时代里,永不熄灭的小小光芒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