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，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刚在地板上爬出窄窄一条亮边，我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——是钉钉的闹钟，把“网课日”三个字狠狠砸进半梦半醒的脑子，揉着眼睛坐起身，窗外小区里的桂花香混着微凉的空气飘进来，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，我正背着书包往教室跑,书包里装着没写完的语文卷子和刚剥开包装的橘子味润喉糖。
如今教室“搬”进了12英寸的屏幕里，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书桌正中央，屏幕右下角的班级群头像还在闪：张同学发了只猫的表情包，李同学问“老师今天开不开摄像头”，而我盯着屏幕左上角自己的小窗口——头发有点乱，睡衣领口歪着，赶紧伸手把刘海扒拉两下，又把椅子往里挪了挪，怕背景里的书架太乱被老师“点名”。
八点整，老师头像亮起，背景是书房的书架，最顶层摆着个绿釉陶瓷娃娃。“同学们早，今天我们讲《赤壁赋》，先打开麦克风，跟我读‘壬戌之秋，七月既望’。”我按下麦克风开关，自己的声音突然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有点陌生，像隔着层雾，屏幕右边的聊天框开始刷屏：“老师我读完了”“这个‘壬戌’怎么读啊”“我家猫刚才在我键盘上踩了脚印”，老师笑着说“没关系，慢慢来”，声音透过电流传来，比平时线下上课轻柔些,却好像把书房的灯光也一起带过来了。
讲到“纵一苇之所如，凌万顷之茫然”时，老师突然切换了屏幕，共享了张PPT——是幅水墨画，一叶小舟飘在江上，远处是淡淡的远山。“你们看，这像不像我们现在？”老师笑着说，“虽然隔着屏幕，但我们的思绪可以一起‘凌万顷之茫然’。”我盯着那幅画，忽然想起上周线下课，老师也是站在讲台边，指着窗外的梧桐树说“你们看，叶子黄了，像不像《秋声赋》里的‘金铁皆鸣’”，现在梧桐树就在窗外，我却只能对着屏幕，可老师的声音好像把窗外的风也吹进了耳机里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中间休息时，我点开班级群，看到同学发的语音：“刚才网卡，老师说的‘寄蜉蝣于天地’我只听到‘蜉蝣于天’，差点以为要我们研究天气。”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，我也笑着回复“我刚才以为老师在唱rap”，原来隔着屏幕，连“卡顿”都成了小小的默契，让独处的教室里,好像也坐满了人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，老师打开了摄像头，背景是她家的小阳台，摆着几盆多肉。“我们来做个小游戏，用‘I like’造句，要描述你今天看到的风景。”轮到我时，我看着窗外：“I like the sunshine on my desk, and the sound of classmates' typing.”（我喜欢阳光洒在书桌上的样子，也喜欢同学们打字的声音。）老师笑着说：“真好，虽然我们隔着屏幕，但风景和声音，一直都在。”
合上电脑时，夕阳已经把书桌染成了暖橙色，手机弹出消息：“明天网课，记得开麦克风哦。”我笑着回复“收到”，然后走到窗边，看见楼下的孩子们在追着跑，笑声像风里的铃铛，原来课堂从没消失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——从教室的方寸之地，搬进了屏幕的方寸之间，却又从屏幕里溢出来，落在了我们的书桌上、耳朵里、心里。
网课的小记，就从这方寸屏幕开始，写满了阳光、桂花香，和那些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，温暖的“在一起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