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架第三层,压着一本暗蓝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,边角被岁月磨出了毛边,封面中央的校徽烫金已经黯淡,像谁褪了色的青春,随手翻开,扉页一行字跳出来:“2003年9月,于XX大学”,字迹歪歪扭扭,是十八岁的我刚握钢笔时的样子,纸页间还夹着半张褪色的电影票根、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甚至有滴在角落的、早已发褐的咖啡渍——这是二十年前,我整个大学生活的注脚。
初见:九月的风和未知的行李
2003年的秋天,大学门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,我拖着26寸的绿色行李箱,箱子里塞着妈妈新买的被褥、一整套洗漱用品,还有几本从县城书店淘来的“励志书”,迎新点横幅扯得老高,学长学姐举着学院的牌子,嗓子喊得沙哑,我找到文学院的牌子,一个戴眼镜的学姐接过我的行李,笑着说:“新生吧?宿舍在7号楼,四人间,上床下桌,比你想象中宽敞。”
宿舍楼是老式的红砖楼,走廊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,踩上去会“吱呀”作响,推开403的门,三个女孩已经到了:南方来的阿雅正铺着碎花床单,东北的琳琳把一个巨大的旅行箱“咚”地放下,说:“这宿舍,比俺家炕还暖和!”而我靠门的床铺,桌上还留着上届学姐留下的半包饼干,我们分着吃了,算是第一次“认亲”。
那天晚上,四个人挤在阳台上,看远处的操场亮着灯,有人跑步,有人打球,风里飘来隐约的笑声,阿雅突然说:“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。”琳琳接话:“那得立规矩!每天轮流打水,谁袜子不洗罚洗厕所!”我们笑作一团,笑声混着秋虫的鸣叫,撞碎了初见的陌生。
晨昏:图书馆的灯光和钢笔的沙沙
二十年前的大学生活,是被“慢”填满的,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外卖软件,清晨六点的校园,是被图书馆门口的晨读声唤醒的。
我习惯抱着课本去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,窗外的爬山虎绿得发亮,阳光透过玻璃,在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那时记笔记不用电脑,全靠钢笔,记得古代文学史的老师总穿一件中山装,讲到《诗经》时,会眯着眼说:“你们看,‘蒹葭苍苍’,不是简单的写景,是心里的念想。”我就在笔记本上画满波浪线,旁边批注:“蒹葭=伊人?”
晚自习的教室永远座无虚席,日光灯管发出“嗡嗡”的响声,翻书声、笔尖划过纸页的“沙沙”声,偶尔夹杂着压低的讨论声,我们常为了一本参考书在图书馆排队,管理员阿姨总会在闭馆前十分钟提醒:“同学们,收拾东西啦,明天再来!”抱着书走出图书馆,夜风带着凉意,校门口的夜摊已经支棱起来:两块钱一碗的馄饨,五毛钱一个的煎饼,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,就着昏黄的路灯吃,讨论着刚看的小说,或者谁的暗恋对象今天多看了自己一眼。
烟火:食堂的糖醋里脊和宿舍的卧谈会
大学食堂,是青春最实在的烟火气,一食堂的糖醋里脊,酸甜裹着淀粉,五块钱一大份,我们总抢着打;二食堂的麻辣烫,汤底是骨头熬的,一块钱能串起三片土豆、两片白菜,再加个鹌鹑蛋,就是一顿“大餐”;三食堂的早餐,油条配豆浆,一块钱一根油条,管够。
记得有一次琳琳感冒了,我们三个凑钱买了碗鸡汤,端到她床前,她一边喝一边哭,说:“比我妈做的还香。”后来我们轮流给她打饭,帮她抄笔记,那周的卧谈会,主题变成了“友情比爱情重要”。
宿舍的卧谈会,是每天最期待的节目,熄灯后,我们拉上床帘,打开手电筒,聊喜欢的男生:隔壁班的篮球队队长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;学生会里那个写诗的学长,总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,聊未来的打算:阿雅想当老师,琳琳要回老家开超市,我说我想写小说,聊到凌晨两三点,眼皮打架了,才依依不舍地说:“明天继续。”
青春:操场上的吉他和未说出口的喜欢
二十年前的大学生活,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悸动,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常有男生抱着吉他弹唱,唱的是《同桌的你》和《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》,我们坐在石凳上,假装看星星,其实余光总瞄着那个弹吉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