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闹钟准时响起,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女儿,窗外的天还蒙着层青灰色,像没睡醒的眼睑,而我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——今天要讲的《背影》重点段落是哪几句?课件里的视频会不会卡顿?女儿上午的网课连麦环节,我有没有帮她调试好设备?

讲台与摇篮间的“战场”

2020年网课潮起时,我还是个刚入职三年的新手教师,对着摄像头都会紧张到结巴,那时女儿刚满两岁,正是粘人的年纪,我常常一手抱着她在客厅里踱步,一手在平板上划拉课件,她的小手总要去抓屏幕上的光标,嘴里含混地喊着“妈妈,看猫猫”,有次讲到“父爱如山”,我随口问女儿“爸爸像什么呀”,她奶声奶气地说“爸爸像沙发,妈妈像……像手机”,我当时哭笑不得,却也忽然明白:在孩子的世界里,那个总捧着屏幕的人,或许就是“妈妈”最直观的模样。

后来我成了学校的“网课老教师”,能一边盯着聊天区的弹幕,一边准确叫出第三个举手学生的名字;能在学生突然断网时,迅速切换成语音模式继续讲课,可当女儿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,带着哭腔说“妈妈,我想让你陪我搭积木”时,我精心设计的课堂节奏还是会瞬间崩塌,有次我正在讲古诗词,女儿突然端着自己的小画板走进来,在我脚边蹲下,用蜡笔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说“这是妈妈上课的圈圈,你不能走”,那一刻,讲台下“安静”的学生们,和我脚边“捣乱”的女儿,成了我生命里最甜蜜的“两难”。

屏幕里的“老师”与屏幕外的“孩子”

网课教师的日子,总在“切换”中度过,白天我是讲台前侃侃而谈的“李老师”,要时刻注意语气亲切、知识点清晰,连眼神都要通过摄像头传递给屏幕另一端几十双眼睛;晚上我是女儿身边“李妈妈”,要检查她的作业、陪她读绘本,在她睡着后才能坐回书桌前,批改白天积压的作业。

最怕的是女儿生病,去年冬天她发烧到38度,迷迷糊糊地躺着,却攥着我的衣角说“妈妈不上课,陪我”,我只好把电脑架在床头,一边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测温,一边对着麦克风讲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学习《陋室铭》”,讲到“无丝竹之乱耳”时,女儿突然咳嗽起来,我慌忙关掉麦克风,拍着她的背哄她,再打开时,聊天区已经刷满了“老师没事吧”“老师您辛苦了”的消息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屏幕两端的我们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互相体谅——学生们懂我的不易,女儿也在笨拙地学着“乖巧”。

当“老师”与“妈妈”的身份重叠

有次女儿问我:“妈妈,你为什么总对着电脑说话呀?你的学生能看见我吗?”我蹲下来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:“妈妈像邮递员,把知识送到小朋友们的家里;也像小太阳,陪我们家的小太阳长大。”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第二天早上,竟把自己的小熊玩偶放在我的电脑旁,说“小熊也要听妈妈上课”。

现在女儿已经上小学一年级,她会在我的备课本上画小红旗,会说“妈妈你讲完课再陪我玩”,甚至会在我熬夜改作业时,默默地端来一杯温水,奶声奶气地说“妈妈,喝完水就不累了”,这些细碎的瞬间,像一束光,照亮了无数个对着屏幕备课的深夜。

每个网课教师母亲,都是“双面胶”:一面粘着讲台上的责任,一面粘着摇篮边的牵挂,我们会在深夜备课时,突然想起孩子明天要穿的新衣服;会在连麦学生时,悄悄把孩子的照片设成电脑桌面;会在批改作业到凌晨时,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在我的椅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她的幼儿园奖状。

屏幕这端,我们是知识的传递者;屏幕那端,我们是孩子的守护者,我们或许无法时刻陪伴在孩子身边,却用另一种方式,让她看见:妈妈在认真工作,就像她认真写作业一样;妈妈在帮助别人,就像她帮助同学一样,这大概就是我们能给孩子最好的示范——努力生活,温柔待人,在爱与责任里,做彼此最坚实的后盾。
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女儿揉着眼睛醒来,看到我在电脑前,笑着说“妈妈今天也要当‘超人老师’呀”,我摸摸她的头,轻声说:“对呀,因为妈妈要带着我的‘小超人’,一起去闯世界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