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的春天,网课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所有人都罩在了屏幕两端,那时我高二,每天的生活被钉在钉钉的“签到”和腾讯会议的“全员静音”里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书桌上,照着摊开的笔记本,上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——一半是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,另一半,却藏着另一个世界。
最初写小说,纯属无心之举,那天上午的物理课,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“滋啦”声,讲着“楞次定律”,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线圈,突然走神,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我无意识地写下:“如果线圈里困的不是电流,是一个人的记忆呢?”
笔尖像有了自己的生命,那个本子成了我的秘密基地,物理公式的旁边,会突然冒出“她站在雨里,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照片”;英语笔记的间隙,会跳出“他总在凌晨三点出现,带着一身青草味”,我把网课里的一切都揉进了故事里:数学老师总爱说的“这道题很简单”,成了小说里主角的口头禅;隔壁班那个总在评论区发“老师辛苦了”的同学,被我写成了暗恋主角的“透明人”;甚至连偶尔卡顿的摄像头,都成了“时空裂缝”的隐喻。
我给主角取名“林晚”,和我一样,是个在网课里有点沉默的女生,林晚的故事从一场突然的网课开始,她的同桌“江屿”总是在课上打瞌睡,摄像头里只露出半截耷拉的眼睫毛;她的班主任“老张”总在PPT最后一页放一句“加油,奥利给”,和现实里我们的班主任一模一样,我把课堂笔记里的“重点”圈出来,在旁边标注:“此处林晚偷偷看了江屿一眼”。
有一次,历史老师讲“安史之乱”,我盯着屏幕上“马嵬坡”三个字,突然想:如果林晚生活在唐朝,她会不会也在马嵬坡的雨里,捡到一封杨贵妃的遗书?于是笔记本上,历史笔记和小说片段挤在一起,墨迹甚至有点晕开——大概是我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,水滴落下的瞬间,像是把两个时空连在了一起。
这本“网课笔记小说”很快变厚了,我开始在课堂上偷偷写,有时候老师点我名,我慌忙合上本子,假装在记重点,其实手心全是汗,同桌陈默是个细心的女生,她总能在老师转身时,小声问:“你又在写小说?”我摇头,她却笑:“别装了,你笔记本边角都卷起来了,我看见‘江屿’两个字了。”
那天放学后,陈默发来消息:“把你的小说发我看看?”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把那些零散的片段发了过去,她回得很快:“太好哭了!林晚是不是你?江屿是不是我们班那个总穿白衬衫的男生?”我盯着屏幕,脸突然红了。
从那以后,陈默成了我的“第一个读者”,我们会在课后讨论剧情,她建议“让江屿在网课里给林晚点个赞”,我反驳“太刻意了,不如让他匿名发一首诗”;她会帮我查资料,古代的书生怎么传递情书”,我会把网课里老师讲的“烽火戏诸侯”改编成林晚的故事背景,我们的笔记本里,一半是课堂重点,一半是两个人的涂鸦和修改意见,页码标得乱七八糟,却像两个秘密合伙人在打造一个世界。
转折点是在一次语文课上,老师让我们写“网课里的温暖”,我鬼使神差地把林晚的故事片段写了进去,讲她如何在网课里,通过同学匿名发的“笔记”,感受到孤独里的光,老师读我的作文时,全班都很安静,最后她说:“文字是有温度的,它能把藏在屏幕后面的人,连起来。”
那天放学,陈默递给我一个新的笔记本:“这个给你,专门写小说,原来的课堂笔记,我帮你抄。”我翻开新本子,扉页上写着:“送给林晚,和她的江屿。”
后来,网课结束了,我们回到教室,江屿真的穿了一件白衬衫,他路过我的座位时,小声说:“听说你写得很好?我看了你的作文,很棒。”我愣住,陈默在旁边偷偷比了个“耶”。
我的书架上还放着那本网课笔记,它有点旧了,边角卷着,页码混乱,里面有数学公式,有英语单词,有“楞次定律”旁边写的“林晚的线圈里,困着整个春天的秘密”。
那本未完成的小说,或许永远也不会写完,但我知道,2022年的春天,那些在网课里偷偷写下的字迹,那些藏在笔记里的故事,早已成了我青春里最特别的“重点”——它教会我,即使在最孤独的日子里,也可以用文字,为自己造一个星空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