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名册上的空白
周三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,我照例提前五分钟打开会议软件,调出点名册,屏幕上一个个头像亮起,孩子们笑着跟我打招呼,直到轮到第三排——那个总是坐得笔直、眼睛亮晶晶的男孩,头像灰着,名字后面空着“未到”。
我的心轻轻一沉。
男孩叫小宇,是我们班最安静也最让人心疼的孩子,他父母都在外地打工,跟着年迈的奶奶住在城郊的出租屋,平时上学,他总是第一个到教室,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,作业永远工工整整,网课开始后,他更是从未缺席过,摄像头总是开着,露出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子和那双专注的眼睛,有时奶奶在背景里咳嗽,他会小声说“奶奶没事”,然后继续盯着屏幕,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。
可今天,他没来。
电话那头的沉默
我立刻拨通了奶奶的电话,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里是嘈杂的炒菜声,奶奶的声音带着慌乱:“李老师?小宇他……他没来上课?我……我以为他起早了,在屋里呢。”
我让奶奶去看看,几分钟后,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过来:“老师,小宇……他发烧了,烧得迷迷糊糊,躺在床上起不来……”
我心里一紧,立刻说:“奶奶您别急,我马上联系社区医生,您先给小宇物理降温,家里有退烧药吗?”
“有有,前两天感冒剩下的,可他……他一直说不想吃药,说怕耽误课……”奶奶的声音哽咽了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屏幕上小宇灰色的头像,突然想起上周他交的作业——一篇《我的梦想》,他写想当一名医生,“因为医生能治好奶奶的咳嗽,能让爸爸妈妈放心在外打工”,那时我还夸他字里行间都是懂事,现在却只觉得心疼。
网课还在继续,可我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城郊那间小小的出租屋,下课后,我联系了社区医生,又给小宇的父母打了电话,电话那头,父母的声音充满了愧疚:“老师,我们真不知道,要是早说,我们就回来了……”我让他们安心工作,学校会安排好一切。
出租屋里的“小老师”
下午放学后,我买了水果和退烧药,打车去了小宇家,出租屋在老城区的巷子里,狭窄的楼梯,斑驳的墙壁,奶奶红着眼眶迎我进去,小宇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看到我,努力想坐起来,却被我按住了。
“老师,我……我落下的课能补上吗?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固执。
我摸了摸他的额头,烧退了些,心里稍稍安慰,拿出平板电脑,我对他说:“今天老师来给你‘开小灶’,咱们把上午的课补回来。”
小宇的眼睛亮了,我一边给他讲课,一边注意到他床头摆着一本翻旧的《本草纲目》,扉页上写着“送给我的小医生——爸爸”,奶奶说,小宇总缠着问奶奶各种草药的名字,还说要像书里说的那样,做个能治病救人的医生。
补完课,天已经黑了,临走时,我对小宇说:“你好好休息,落下的课,老师和同学们都会帮你补上,你的梦想,我们都会帮你实现。”
小宇用力点头,眼里闪烁着比星星还亮的光。
全班的手电筒
第二天,我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,说了小宇的情况,没想到,群里立刻炸开了锅。
“老师,我把我笔记拍给他!” “我下午去他家给他讲题!” “我家有退烧贴,我给小宇送过去!”
更让我感动的是,第二天网课,小宇打开了摄像头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睛里充满了光,下课后,我看见班级群里多了一段视频——视频里,十几个孩子举着手电筒,对着镜头,晃了晃,然后齐声说:“小宇,我们等你回来!”
原来,昨天孩子们知道小宇家停电,晚上怕他黑,商量着用手电筒给他“照亮”路,视频里,那些手电筒的光,像一颗颗星星,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星河。
小宇在群里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,然后发了一句话:“谢谢大家,我明天一定来上课。”
网课缺席之后,星光满途
后来,小宇的身体彻底好了,重新回到了网课堂,他比以前更努力了,作业总是第一个交,课堂上积极发言,还主动帮同学解答问题,期末考试,他的语文成绩全班第一,作文《我的梦想》被当作范文,在全校传阅。
他说,那天没来网课,他以为自己会被落下,没想到,老师和同学们用爱和光,把他拉回了课堂。
哪有什么“缺席”,不过是暂时的迷路,而教育的意义,或许就是在孩子迷路时,做那束照亮前路的光,让他们知道,无论走多远,总有人在身后,总有人在等待。
那个没来网课的男孩,后来成了全班最亮的星,而他的故事,也成了我们班最温暖的传说——告诉我们,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,每颗心都值得被温柔以待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