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26楼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时,我总要先在窗边站半分钟,楼下早市的喧嚣被距离削薄,只剩模糊的嗡鸣,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,这是网课的第三年,也是我习惯在26楼独自上课的第三年——这间被钢筋水泥包裹的顶楼小屋,成了我通往知识殿堂的唯一入口。

26楼的“教室”

我的“教室”是十平米的卧室,一张书桌,一台笔记本电脑,就是全部的装备,书桌正对落地窗,玻璃上永远映着屏幕的冷光,也映着我偶尔走神的脸,26楼的高度让视野格外开阔,晴天时能看见远处云朵飘过楼顶,像被风揉皱的棉絮;阴天时,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湿漉漉的天空。

网课开始前,我会提前五分钟打开设备,调试麦克风和摄像头,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,同学们的头像陆续亮起,有的在揉眼睛,有的在啃面包,有的和我一样对着窗外发呆,老师的声音会准时响起:“同学们,我们开始今天的内容——”那一刻,书桌上的台灯、窗外的天光、屏幕里的PPT,突然构成了一个奇异的课堂,只是少了黑板上的粉笔灰,少了同桌偷偷递来的纸条,少了课间走廊里追逐打闹的笑声。

最常遇到的是“意外”,有时讲到重点,窗外突然响起施工队的电钻声,老师的声音被淹没,我们就在聊天区打字:“老师,楼下在装修!”“没关系,我们等您!”有时网卡得厉害,老师的头像变成灰色,只剩一串“正在连接”的省略号,窗外的风趁机钻进来,吹得窗帘扑簌簌响,倒像是替我们着急。

云端里的“孤岛”

26楼的安静,有时会变成一种孤独,网课时,我们像一群漂浮在云端的小岛,能看见彼此的轮廓,却触不到真实的温度,记得有一次小组讨论,我们对着屏幕分享作业,说着说着突然沉默,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有人轻声说:“要是能在教室里一起讨论就好了。”窗外的风刚好吹过,我好像听见了大家心里的叹息。

课间十分钟是最难熬的,以前在教室里,我们会围在一起聊天,分享零食,吐槽作业;我只能对着屏幕那头的空白发呆,或者走到窗边看楼下的人,他们三三两两走过,有的背着书包,有的牵着狗,有的边走边打电话,他们的生活那么近,又那么远,有次我看见楼下有个小女孩举着棉花糖,仰头看楼上的样子,突然觉得,我们这些在云端上课的人,或许和那个仰头的小女孩一样,都在渴望着什么。

26楼的“光”

但26楼也有光,是清晨六点,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,落在笔记本上,让屏幕里的文字变得温暖;是下午三点,窗外突然飞过一群鸽子,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,让枯燥的数学题突然有了诗意;是傍晚五点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我关掉摄像头,看云朵被染成金色,突然觉得网课也没那么难熬。

老师也总在给我们制造光,有次我因为网络问题错过了半节课,下课后收到她发来的消息:“没关系,我把录屏发给你,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。”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,那天晚上,我看着录屏里老师温柔的声音,突然觉得26楼的房间没那么冷了,还有一次,我们在聊天区分享自己的“学习角落”,有人晒出自己的书桌,有人晒阳台上的绿植,有人晒和宠物一起上课的照片,老师笑着说:“原来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‘云端’变成了‘家’。”

网课还在继续,26楼的风景也在变,春天的时候,窗外的树枝抽出了新芽;夏天的时候,能听见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;秋天的时候,叶子会变成金黄色,风一吹就落下来;冬天的时候,屋顶会结一层薄薄的霜。

我渐渐明白,26楼的高,不只是物理上的高度,更像是一种生活的姿态——我们在云端上课,却从未停止仰望星空;我们独自学习,却从未忘记彼此的连接,那些隔着屏幕的问候,那些在聊天区里闪烁的文字,那些深夜里老师发来的消息,都是26楼的风,吹散了孤独,带来了温暖。

或许,这就是网课的意义——它让我们在独处中学会独立,在云端中学会连接,在26楼的小屋里,看见更广阔的世界,而窗外的风,会一直吹着,带着我们的期待,吹向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