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扶了扶眼镜,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——8点58分,他清了清嗓子,把麦克风往嘴边凑了凑,试了试声:“喂,喂,能听到吗?同学们打开摄像头,咱们准备上课了。”

屏幕上,空荡荡的会议室界面只有他自己,像个孤零零的主持人,老王没多想,疫情期间网课上了两年,这种“单机模式”早习惯了,他熟练地打开PPT,第一页是“《背影》重难点分析”,红色标题在白底上格外显眼。

“同学们早上好,今天我们继续学习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”老王对着麦克风说,习惯性地侧头看了眼屏幕——还是没人回应,他皱了皱眉,心想:“这帮孩子,又睡过头了吧?上周小李还把网课闹钟设成下午,结果旷了一节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,提高音量:“都把麦打开,老师点名了啊!张三,听到扣个1;李四,看到扣个2!”屏幕上依旧静悄悄,只有PPT翻页的轻微“唰”声,老王有点无奈,但还是耐着性子讲起来:“这里要注意,‘父亲的背影’为什么感人?因为作者用白描手法,写了‘蹒跚’‘慢慢探下’这些细节……”

他边讲边比划,仿佛台下坐满了学生,讲到“父亲买橘子”的段落时,他甚至模仿起父亲翻月台的姿势,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,嘴里念叨:“‘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’,这里黑、黑、深青,色彩用得多讲究啊……”

讲着讲着,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,平时网课,总会有学生在公屏上打“老师辛苦了”,或者发个表情包互动,今天怎么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?他放下鼠标,凑近摄像头,眯着眼看屏幕——还是只有他自己,背景是书房的书架,摆着《古代汉语》《现代文学教程》,还有去年学生送的“桃李满天下” mug。

“喂?是网络卡了吗?”老王敲了敲键盘,“谁把麦打开了?说话啊?”

就在这时,他听见书房外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,老王愣了一下,竖起耳朵听——是学生的笑声!还夹杂着“老师好像在自言自语”的嘀咕声,他猛地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——

楼下的操场上,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围坐在草坪上,每个孩子面前都摊着课本和笔记本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亮晶晶的,而教室的方向,隐约传来熟悉的上课铃……

老王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全明白了。

他根本不是在上网课。

昨天教务处通知,今天天气好,把语文课改到操场“户外实践课”,让学生结合《背影》写“身边的背影”,老王忙到半夜才备好课,今早起来迷迷糊糊,忘了调闹钟,还按老习惯打开了电脑,以为是要上网课。

他刚才对着麦克风讲的每一句话,学生们在操场上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老王尴尬地挠了挠头,赶紧关掉摄像头,退出会议,他抓起手机,给课代表发微信:“小陈,老师刚才……是不是在操场那边?”

课代表秒回:“王老师!您对着电脑讲了半小时!我们还以为您在给我们‘云上课’呢!刚才您模仿翻月台,隔壁班都笑翻了!”

老王脸一红,赶紧回复:“咳咳,那个……今天户外实践,好好观察,下午交观后感啊!”

放下手机,老王看着屏幕上还没关闭的PPT,突然笑了,原来他以为的“网课”,是一场精心准备的“线下惊喜”;而学生们以为的“老师自言自语”,是老王对课堂最认真的“单口相声”。
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书架上的“桃李满天下” mug上,暖洋洋的,老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心里想:下次网课,记得先看看窗外。

毕竟,最好的课堂,从来不在屏幕里,而在和学生一起的,每一个晴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