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傍晚,我推开弟弟家的门,正撞上11岁的侄子小宇对着平板电脑愁眉苦脸,屏幕上,数学老师的头像还在闪烁,麦克风里传来“请同学们打开摄像头”的催促,小宇却把头埋在臂弯里,手指在桌角抠来抠去。“又卡顿了?”弟弟叹着气走过去,小宇猛地抬头,眼圈泛红:“叔叔,我想回学校上课。”
从“新奇玩具”到“战场”:网课的第一百天
2022年秋天,因为疫情反复,小宇的学校暂停线下授课,全面转网课,刚开始那几天,小宇还挺兴奋,每天早上不用挤公交,穿着睡衣就能坐在书桌前上课,课间还能溜到客厅吃块水果,他甚至主动把平板电脑桌面换成了卡通课程表,还郑重其事地贴了张“网课守则”:上课不喝水、不吃零食、不乱跑。
可新鲜感很快被消磨,网课第三周,我路过小宇房间,听见他压着声音跟同桌聊天:“老师今天讲的古诗,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……”“我家猫刚才跳上键盘,把作业删了!”隔着门缝,看见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眼睛盯着屏幕里的PPT,眼神却飘在窗外,弟弟说,小宇现在每天最期待的是“下课铃”,因为可以名正言顺地跑开,等到下一节课再“踩着点”回来。
屏幕里的“隐形”与“对抗”:那些藏在摄像头后的难题
网课最让家长头疼的,是“看不见”的学习状态,小宇的书桌正对着门,弟弟和弟媳轮流“值班”:一会儿探头看看他有没有做笔记,一会儿提醒“摄像头往上抬一点”,可小宇总有办法“糊弄”——摄像头只拍着桌角,人却躲在后面偷偷玩橡皮;或者把笔记本摊在腿上,假装在屏幕前记笔记,实际在画小人。
有次数学小测验,小宇考砸了,卷子上,选择题连错三道,应用题大片空白,弟弟气得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放:“上课到底听没听?”小宇梗着脖子:“老师讲得太快,我记不住!”原来,网课少了老师的当面监督,小宇习惯了“被动接收”,遇到难点不敢及时提问,只能攒着一堆问题等着“下课问同学”,可线上课间同学各忙各的,问题越积越多。
更麻烦的是互动,小宇性格内向,线下上课时还能举手回答问题,线上却连麦克风都不敢开,有次语文老师让同学们轮流朗读课文,轮到小宇时,他死活不说话,最后急哭了,后来他偷偷告诉我:“叔叔,我怕我读得不好,同学们笑话我。”屏幕隔开了同学,也隔开了他的勇气。
在“夹缝”里找办法:家庭、学校与孩子的“三方拉锯”
为了帮小宇适应网课,弟弟家成了“试验场”,弟媳把小宇的书桌重新布置:台灯换成护眼的,旁边放了“专注力计时器”,约定每节课25分钟“全神贯注”,之后可以休息5分钟;弟弟则成了“线上同桌”,每天下班陪小宇一起预习,把老师要讲的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;我隔三差五给小宇打电话,跟他聊学校趣事,说“我们小时候上夜自习,也偷偷看过小说”,告诉他“跟不上很正常,慢慢来”。
学校老师也在调整,数学老师开始把知识点拆成“10分钟小视频”,让同学们提前看;语文老师搞了“线上朗读接龙”,用匿名投票的方式选出“朗读小明星”,小宇居然被同学提名一次,从那以后,他偶尔会主动打开麦克风读几句。
变化是慢慢发生的,有天下午,我去看小宇,发现他正拿着笔记本给同桌讲题:“你听,老师刚才说,这个公式要记住‘上底加下底乘以高除以二’,我画了个图给你看……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,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汗,眼睛却亮晶晶的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屏幕里的课堂虽然少了些热闹,却也在悄悄教会他如何面对孤独、如何主动解决问题。
网课教会我们的事:成长不只在教室
小宇的网课已经上了快一年,他不再需要父母“盯梢”,会主动调好闹钟起床,会把作业拍照发给老师检查,甚至会在线上小组讨论时,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,上周我问他:“还想念学校吗?”他摇摇头:“网课也挺好的,可以回看老师讲的内容,不懂的地方能反复看。”但他又补充:“我还是想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跑操,一起抢食堂的鸡腿。”
网课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教育的另一种可能:它打破了时空的限制,让学习随时随地发生;但也照出了孩子自律的短板、互动的缺失,这段经历或许不全是“快乐”,却让他提前学会了如何在不确定的环境中找到秩序——如何在屏幕里保持专注,如何在孤独中寻求连接,如何在困难时主动求助。
就像弟弟常说的:“网课只是课堂的一种形式,但成长从来不会因为环境改变而停止。”屏幕那头的老师、身边的同学、家里的父母,都在陪着小宇慢慢摸索,而那个曾经对着屏幕愁眉苦脸的小男孩,已经在屏幕里,悄悄长出了属于自己的铠甲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