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的春天,网课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,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节奏,那时我们还不知道,这场“雨”会下那么久——从初春到深秋,从隔着屏幕的陌生到习以为常的依赖,直到有一天,屏幕那端的身影,悄然渐远。

我们的网课老师姓林,教数学,第一次上课时,她顶着刚睡乱的头发,背景是半开的衣柜,声音里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:“同学们好,我是林老师,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见面啦。”那天阳光很好,透过窗户照在她肩上,像撒了层金粉,我们一群躲在屏幕后头的少年,偷偷笑她不修边幅,却也因为她那句“咱们就像坐在一个虚拟教室里”,突然觉得没那么慌了。

林老师的网课和别的老师不太一样,她从不照本宣科,PPT上永远画着歪歪扭扭的小漫画:讲函数图像时,她会画一个“数学小怪兽”吞掉坐标轴;讲立体几何时,她会用鼠标在屏幕上“捏”出个三棱锥,还给它戴上顶小帽子,有次我们吐槽“这题太难了像天书”,她第二天上课,PPT首页就写着“天书破解指南”,旁边配了个举着放大镜的侦探小人,逗得我们连麦笑到网卡。

隔着屏幕,我们反而更敢“闹”了,上课时有人偷偷开美颜,把脸变成猫头鹰,她也不生气,指着屏幕说“这位同学,你的猫头鹰耳朵歪了”;有人把备注改成“林老师的小粉丝”,她故意拖长声音念:“哦?哪位粉丝这么勇敢?”然后假装在名单里找,逗得大家赶紧改回来,但她也有严厉的时候——有次我作业里一道大题空着,她下课后单独发来消息:“是不是没听懂?我录个视频发你,你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。”那天晚上十点多,我收到她发来的十分钟视频,声音很轻,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清晰得像在耳边。

我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,直到那天下午,林老师突然没开摄像头,只有声音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同学们,有件事要跟大家说,我母亲身体不太好,需要我回去照顾,…下节课开始,换成新的老师了。”

对话框里突然安静下来,我们盯着那行字,像被按了暂停键,有人发了个“为什么”的表情包,有人问“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”,可她再没回复,那天晚上的自习,班级群里格外安静,连平时最闹腾的男生都没发消息,我翻着她的朋友圈,才发现她最近发的动态里,背景总是一家医院的走廊,照片里的老人坐在轮椅上,笑得有点勉强。

新老师接手后,PPT是整齐的打印体,声音平稳却少了点温度,有次讲错一道题,她红着脸道歉,我们突然想起林老师总说“错了就改,老师也会犯错啊”;有次我们集体迟到,新老师皱着眉批评,我们才想起林老师总提前十分钟进会议,说“给大家留点时间喝口水”,原来那些我们曾觉得“理所当然”的温柔,都是她偷偷藏在屏幕后的用心。

后来我们才知道,林老师为了照顾母亲,辞掉了工作,回了老家,她走前,把所有的课件都整理好,存在共享文件夹里,名字叫“给宝贝们的数学小礼物”,文件夹最后一页,是她手写的一句话:“屏幕隔得开距离,隔不开心,要记得,数学再难,也总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