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把夏天的温度拉到最高时,我趴在教室最后一排,盯着黑板上方“距离高考还有30天”的倒计时,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乱码,那时的我还不懂,这个夏天会成为往后许多个夏天的“原点”——包括那个在志愿表上写下答案的瞬间。
那本翻得卷了边的“红宝书”
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我没有像同学那样冲出教室,反而慢慢收拾好桌面的试卷,把那本被我用荧光笔涂得五颜六色的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塞进书包,这本巴掌大的书,是班主任考前一周发给每个人的,封面是刺眼的红色,内页印着全国各高校的代码、专业名称,以及近三年的录取分数线——在智能手机还未完全普及的2014年,它是我们与“大学”之间唯一的桥梁。
填报志愿的前三天,家里的小客厅成了临时作战室,妈妈把书摊在茶几上,手指在“一本批次”那几页反复摩挲:“你看这个985,去年分数线比你模拟考高了10分,有点悬……”爸爸坐在一旁,抽着烟,烟灰缸里很快堆起小山:“师范吧,当老师稳定,以后寒暑假还能照顾家。”而我盯着“新闻学”“汉语言文学”“法学”这些专业名,脑子里只有模糊的影子:新闻大概是当记者?汉语言文学是不是天天背书?法学是不是要背很多法条?
信息不对称是那年夏天最大的焦虑,我们没有现在的“大数据筛选”,只能靠零碎的信息拼凑:往届学长的“踩坑经验”、亲戚口中“哪个专业好就业”、甚至电视里某个热播剧带来的职业想象,我至今记得,为了查“南京理工大学”和“南京航空航天大学”哪个更“好”,我骑着自行车跑到县图书馆,翻厚厚的《高校录取统计》,直到管理员阿姨说“小姑娘,要关门了”,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。
在“兴趣”与“现实”之间,我选了“稳”
真正让我纠结的,是专业和城市之间的拉扯,我从小喜欢写东西,偷偷在笔记本上写过不少故事,一心想报新闻系,但妈妈坚决反对:“新闻专业出来要么进媒体,要么考公务员,媒体现在多不稳定啊!”她指着手机上“最难就业专业”的排行榜,新闻学赫然在列。
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爸爸问我,烟味混着夏天的热气,有点呛人。 “我想去北京,读中文系。”我小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 “北京?那么远,房价那么高,以后怎么立足?”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咱们县城出来的孩子,得选个‘铁饭碗’,师范或者会计,毕业了考个教师编,多踏实。”
那几天,家里的空气总是很沉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,翻着那本《指南》,把每个心仪大学的招生简章都抄在本子上: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——“培养从事文学创作、研究、编辑等工作的高级人才”;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——“师范类重点学科,就业率95%”;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——“与海外高校合作多,有机会出国交流”,每个专业介绍下面,都标注着“录取线”“招生人数”“男女比例”,像一道道无形的墙,把“喜欢”和“现实”隔开。
填报志愿的前一晚,我失眠了,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白光,我拿出志愿样表,左边是“学校代码”,右边是“专业代码”,中间画满了横线和箭头,我想起高三班主任说的话:“志愿填报就像走钢丝,既要抬头看路,也要低头看脚。”我放下笔,在第一志愿栏里写下了“XX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(师范)”,在“是否服从调剂”后面勾了“是”。
提交的那一刻,像一场未知的冒险
提交志愿表那天,学校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,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沓志愿表,逐个检查:“张三,你第一志愿是XX大学,代码填对了吗?”“李四,这个专业去年只招两个人,你确定要冲?”轮到我时,我的心跳得像擂鼓,班主任接过我的表,扫了一眼,抬头说:“师范专业稳,不过你平时作文写得不错,要不要考虑冲一下新闻?”
我摇摇头,说:“算了,稳妥点好。”
交完表的那一刻,我没有想象中的轻松,反而像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——又像被扔进了一片未知的海洋,不知道会飘向哪里,回家的路上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我看着身边的同学,有人笑得灿烂,有人红着眼眶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期待与不安。
十年后回望,那是最勇敢的“妥协”
十年后的今天,我坐在写字台前,电脑屏幕上是正在写的稿子,书架上摆着当年那本翻得卷了边的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,封面已经褪色,内页的折痕里还夹着一张当年的便签,上面写着:“加油,未来的记者!”
我确实没有成为记者,而是成了一名编辑,大学四年,我在师范专业的课堂上学会了如何分析文本,在写作课上找到了表达的乐趣,在教育实习中体会过“教书育人”的意义,毕业后,我考进了出版社,每天和文字打交道,虽然偶尔会想“如果当年选了新闻会怎样”,但更多的是感激——当年的“妥协”,让我在另一个领域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热爱。
十年前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