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起的那个清晨

“同学们早上好,今天这节网课,由我来给大家上。”
当这句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时,我正趴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——疫情反复,我们已经连续三周在家上网课了,原以为是熟悉的班主任头像跳出来,没想到,主讲框里缓缓浮现的,是校长那张我们只在开学典礼、国旗下讲话见过几次的脸,他穿着熨帖的衬衫,背景是学校图书馆的书架,深棕色的木纹在镜头里透着熟悉的温度,像极了每个上学日清晨,教学楼前那棵老樟树投下的影子。

弹幕瞬间“炸”了:“校长???”“今天没走错直播间吧?”“校长居然会用直播软件?”一连串的感叹号后面,跟着无数个惊讶又带点小兴奋的表情包,我盯着屏幕里校长略显局促的调整麦克风动作,忽然想起上周年级主任说的话:“校长这几天总泡在信息技术室,说‘得跟学生们打成一片,网课不能只靠老师’。”原来,那些我们以为是“校长专属”的忙碌,真的藏着把我们“拉”进课堂的心意。

“老校长”的“新课堂”

这堂网课的主题是“成长与远方”,校长没讲课本上的知识点,反而掏出了一个有点褪色的笔记本。“这是我刚当老师时的备课本,”他翻开泛黄的纸页,上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教案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“那时候没有PPT,我为了让同学们记住古诗意境,就在黑板上画了一整版的‘月落乌啼霜满天’,结果画得像抽象画,全班笑疯了。”

屏幕那头的笑声此起彼伏,我忽然觉得,原来校长也曾是那个会因为“画不好画”而脸红的年轻老师,他讲自己第一次当班主任时,为了帮学生修坏掉的桌椅,在工具房里蹲了两个小时,手上沾满木屑;讲他年轻时为了攒钱买教学参考书,每天啃两个馒头;讲他来我们学校后,最骄傲的不是新建了实验室,而是看到校门口的流浪猫被学生喂胖了,冬天还多了个纸箱做的“小窝”。

“你们现在觉得网课难,其实我当年学用电脑备课,比你们还笨。”校长忽然切换到屏幕共享,点开一个画图工具,“你们看,我现在想画个星星,是这样——”他用鼠标笨拙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,背景音里传来他的自嘲,“当年我们校长看我画这‘星星’,说我画的‘像个炸药包’。”弹幕里瞬间刷满了“校长画的炸药包好可爱”“我也想画”!

最让我意外的是互动环节,校长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只开文字弹幕,而是点开了“连麦”功能。“来,请后排那位同学打开麦克风。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——那是我同桌的账号!只听耳机里传来同桌带着点紧张的声音:“校长,我想问,您有没有想过放弃?”

校长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着说:“想过啊,刚当校长那年,学校经费紧张,冬天暖气总出问题,有老师劝我‘算了吧,太难了’,那天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看到窗外的学生们裹着厚外套还在操场上跑步,忽然就想通了:孩子们能坚持,我为什么不能?”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屏幕里的校长不再是那个只在升旗仪式上讲话的“权威符号”,而是一个会迷茫、会坚持、会把“学生的事”当成“自己的事”的长辈。

网线两端的“双向奔赴”

下课时,校长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:“同学们,网课是暂时的,但成长是永远的,等疫情过去,校长在操场等你们,我们一起跑圈,一起看图书馆的樱花开了没。”

点击“结束课堂”的瞬间,班级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,是校长发来的:“今天的技术有点手忙脚乱,谢谢同学们包容,以后每周五下午,我都会来‘直播间’和你们聊聊天,你们想聊什么,提前告诉我,备课去啦!”

后面跟着几十条回复:“校长下次教我们用画图工具!”“想听校长讲年轻时的恋爱故事!”“校长注意休息,别熬夜备课啦!”

我关掉电脑,望向窗外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桌上,像极了校长办公室那盆绿萝的影子——温暖,且带着生长的力量,原来,网课从来不是冰冷的屏幕与代码,当校长放下“校长”的身份,走进我们的直播间;当我们放下“学生”的拘谨,向他敞开心扉,这堂网课便成了连接彼此的桥梁。

或许这就是教育的意义吧:不是单向的“教”,而是双向的“奔赴”,校长用他的真诚走进我们的世界,我们用我们的信任回应他的期待,等到春暖花开,网线消失,我们会在校园里笑着对他说:“校长,那天您画的‘炸药包’,其实很像星星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