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前的“新教具”

2022年的深秋,上海的疫情把课堂搬进了云端,我作为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老师,第一次对着摄像头,手里握着一根比寻常略长的红色教鞭——这是特意从文具店淘来的,塑料杆身,顶端有一颗圆润的红球,为了让镜头里的学生看得更清楚。

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学写‘人’字。”我调整着摄像头角度,让田字格本铺满屏幕中央,教鞭的红色光斑落在左上格的起笔处,“大家看,‘人’字是撇和捺,像不像一个人张开手臂?”教鞭轻轻一点,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轻柔的撇:“起笔要重,慢慢往左下斜,像小滑梯一样……”

网课的写字课,最难的是“手把手”的示范,线下时,我可以弯腰握着孩子的手带他写笔画,现在只能靠这根教鞭,在镜头前“指指点点”,起初总出错:教鞭碰到镜头会留下模糊的指纹,光斑偏移时学生跟着写歪,甚至有孩子开麦喊:“老师,你的教鞭跑到‘天’上去啦!”我笑着把教竿拿稳,红球对准格子:“教鞭和老师一起,带大家写好每一个字。”

被教鞭“点亮”的笔画

小宇是班上写字最费劲的孩子,线下课时,他的握笔姿势像攥着拳头,写出的“横”歪歪扭扭,像趴着的小虫子,网课开始后,他常常不开摄像头,作业本上的字更是“龙飞凤舞”。

有天写字课,我特意点名:“小宇,能开摄像头让老师看看你的握笔姿势吗?”镜头里,他局促地坐着,小手攥着铅笔,指节泛白,我没有批评他,而是把教鞭的镜头拉近,红球对准自己的手:“你看老师,这样握笔,大拇指和食指像小鸟的嘴巴,轻轻‘咬’住笔杆,中指在下面托着,像小枕头……”我边说边用教鞭轻点自己的手指,屏幕里的红球跟着移动,像一只温柔的小鸟,落在他的手边。

“来,跟着教鞭写一横。”我在屏幕上示范,教鞭从田字格的左上慢慢滑到右上,“要平稳,像平地上的小路,不能有坑坑洼洼。”小宇的笔尖在纸上颤巍巍地移动,我盯着屏幕,放大他的作业本:“看,这个横比昨天直多了!教鞭给你点个赞。”那天课后,他发来一张照片:本子上,“人”字的撇和捺虽然还有些歪,但笔画里,能看出他用力的痕迹。

后来,小宇开始主动开摄像头,他的课桌上,总放着那根我同款的红色教鞭——是妈妈照着我的样子买的,他说:“老师,你的教鞭像小灯塔,跟着它走,我就不会写歪了。”

隔着屏幕的“温度”

网课的写字课,总有些意想不到的“小插曲”,有次教“日”字,我正用教鞭演示“横折”,家里的猫突然跳上书桌,尾巴扫过教鞭,红球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,孩子们在公屏上笑成一团:“老师的教鞭会跳舞!”“是小猫咪也想写字吗?”我没有赶走猫,反而笑着说:“那小猫咪是觉得我们写得太棒了,想来鼓掌呢?”气氛轻松下来,写字课竟多了几分童趣。

还有个孩子叫朵朵,父母是抗疫志愿者,她独自在家上课,有次写字课,她突然开麦,声音带着哭腔:“老师,我想写‘妈妈’的‘妈’字,可总写不好。”我把教鞭对准“妈”字的“女字旁”:“你看,这个‘女’字,撇点像妈妈的头发,横像妈妈的肩膀,我们一笔一画写,就像妈妈在身边陪着你。”那天,朵朵写了十遍“妈”字,每一遍都用红笔圈出写得好的笔画,发在群里时,附言:“老师,教鞭像妈妈的手,暖暖的。”

原来,教鞭隔着屏幕,也能传递温度,它不再只是一根塑料杆,而是连接师生情感的线——一头牵着老师的耐心,一头系着孩子的认真。

屏幕后的坚持

疫情反复,网课断断续续持续了三个多月,最后一节写字课,我让学生们把本子摊开,镜头对准自己写的字,小宇的“人”字舒展有力,朵朵的“妈妈”工整温暖,孩子们的字像春天刚冒芽的嫩苗,在教鞭的“照耀”下,一点点长直、长稳。

“同学们,”我举起那根红色教鞭,镜头里的红球闪闪发光,“虽然网课结束了,但教鞭教给你们的,不只是怎么写字,更是怎么一笔一画地认真生活,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都要像写这些笔画一样,不急不躁,稳稳当当。”

屏幕那头,孩子们举起自己的作业本,像举着一面面小旗子,我知道,那根被无数次举起、放下、移动的教鞭,早已不只是教学工具——它是网课里最特别的“灯塔”,照亮了田字格里的笔画,也照亮了孩子们成长的路。

而那些隔着屏幕的教鞭声,那些被红球点亮的笔画,终将成为他们记忆里,最温暖的“网课时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