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皖北村庄的雾还没散透,李秀梅已经摸黑起了床,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孙子的房间,12岁的明明正蜷缩在被窝里,手机屏幕亮着微光——为了抢在村口小卖部断网前下载完今天的网课视频,他偷偷设了凌晨的闹钟,李秀梅叹口气,伸手摸了摸手机发烫的外壳,这是她和儿子儿媳凑了半年钱买的“学习机”,如今成了家里最“金贵”也最“累人”的东西。
网课来了,家乡的“钱袋子”瘪了
“网课累坏家乡”,不是一句空话,在像明明家这样的乡村家庭里,网课从来不是“上课打开电脑”那么简单,首先是“硬件门槛”:智能手机、平板、电脑,哪一样不是几千块?明明家最初用的是儿子淘汰的旧手机,屏幕碎得像蜘蛛网,网课卡到老师的声音像从火星传来,明明急得直掉眼泪,后来儿媳咬咬牙,在县城打工的工地上多加了两班班,才买了台二手平板,又花了500块拉了“光纤宽带”——这在村里已经是“顶配”,可每月100块的网费,抵得上李秀梅卖一整筐鸡蛋的收入。
更“累”的是“隐形成本”,明明爸在南方打工,每月工资除去寄回家的生活费,一半都砸在了网课上:流量包要买最贵的,打印老师发的电子资料要跑镇上的打印店,偶尔网课要开视频,怕孩子走神,还得请邻居家的婶子帮忙“盯屏”——婶子也有自己的孙子要带,人情债欠了一堆,村里人说:“以前供孩子读书是‘砸锅卖铁’,现在是‘砸锅卖铁还要砸钱买信号’。”
老人的“新战场”,孩子的“旧牢笼”
网课的“累”,还压在了乡村老人的肩上,李秀梅60多岁了,认不得几个字,更别提操作智能手机,她每天的工作就是“后勤部长”:明明上课时,她守在门口怕人打扰;下课后,她赶紧给手机充电,生怕耽误下午的课;晚上还要盯着明明写作业,遇到不会的题,她就拿着手机去问村口的小学老师——老师自己也在家带网课,常常没空搭理她。“以前带孩子是‘喂饱穿暖’,现在是‘管手机、盯网课’,比种一亩地还累。”李秀梅的布鞋沾着泥,手指却因为频繁擦屏幕而起了茧。
孩子们呢?明明说,网课像“没有围墙的牢笼”,村里没有图书馆,没有少年宫,唯一的娱乐就是村口的小卖部,上网课后,他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五点,中间除了上厕所,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,有次数学课卡了,他急得把平板摔在地上,屏幕碎成蛛网,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天。“我想回学校,想和同学一起跑步,想听老师当面讲课。”明明抽噎着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可疫情反复,学校大门开了又关,网课成了“常态”,他的眼睛也越来越近视,看黑板得眯着缝。
家乡的“根”,在网课里慢慢松了
更深层的“累”,是家乡的“根”被悄悄动摇了,在豫南的一个村庄,村小学曾经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,孩子们的笑声能传遍整个院子,可网课三年,学校的学生少了三分之一——有的跟着父母去了县城租房上学,干脆退了学;有的觉得网课“太轻松”,干脆辍了学去打工,村小学的王老师说:“以前放学后,孩子们在院子里跳皮筋、踢毽子,现在放学了,他们各自抱着手机,连话都不说了。”
更让人忧心的是“教育公平”的裂痕,城里的孩子有网课老师专门辅导,有家长盯着作业,甚至有“线上家教”;乡村的孩子呢?明明家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,他趴在炕上写作业,信号不好时,老师讲的内容断断续续,考试时成绩一落千丈,村里人说:“以前说‘输在起跑线上’,现在是‘输在网速上’。”网课本该是“教育普惠”的桥梁,却成了城乡差距的“放大器”——家乡的孩子,在这场“云端赛跑”里,从一开始就落后了。
别让网课,成了家乡的“新负担”
没有人否认网课的价值,疫情之下,它让乡村孩子“停课不停学”,是无奈之举,也是进步之举,但当网课从“应急手段”变成“常态选择”,当乡村家庭为了“一块屏幕”透支了所有积蓄,当老人和孩子在“数字鸿沟”里挣扎,我们必须问:网课,真的“惠”了乡村吗?
“累坏家乡”的网课,缺的不是“硬件”,而是“温度”,我们需要更便宜的终端设备,更稳定的网络信号,更需要适合乡村孩子的教育模式——能不能让乡村学校成为“网课驿站”,提供免费的设备和场地?能不能让老师线下辅导,线上答疑,兼顾“屏幕”与“现实”?能不能让乡村教育,不再是为了“逃离家乡”,而是为了“建设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