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,穿过拉萨河谷的薄雾,17岁的藏族女孩德吉卓玛已经坐在了家里的藏式木桌前,桌面上,一部充电中的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着“在线数学课堂”的界面;旁边是保温杯里温热的酥油茶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上贴着的经幡图案——这是她在牧区老家上网课的“教室”,也是她与千里之外的知识之间,最坚韧的连接。

雪山下的“云端课堂”:当传统遇见现代

德吉的家在日喀则市定日县的一个牧民定居点,距离最近的乡镇中学有50多公里车程,冬季大雪封山时,上学便成了一场“冒险”,2020年疫情后,网课像一粒被风吹向高原的种子,在雪域落地生根,对藏族学生而言,这不仅是应对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,更是一次打破地域限制的“教育突围”。

起初,困难接踵而至,定居点的网络信号时断时续,视频卡顿、声音延迟是家常便饭,德吉记得第一次上网课,为了抢信号,她背着书包爬到定居点后山的巨石上,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,手机屏幕上的老师头像却始终在缓冲,村里老人看不懂“网课”是什么,有人问她:“对着屏幕里的汉人老师念书,能学出个啥?”但德吉知道,屏幕里的老师讲的是普通话版的物理公式,是藏语版的历史故事,是比草原更广阔的世界。

为了解决网络问题,当地政府为偏远牧区的学生发放了流量补贴,在村委会设立了“信号中转站”——用卫星信号接收器增强网络,孩子们可以聚集在村里的活动室上课,德吉的阿爸用半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部二手智能手机,又从邻居家借来一个旧路由器,在屋顶上挂起简易信号锅,这才让家里的网络“稳”了下来。

双语交织的课堂:跨越语言与文化的桥梁

“同学们,这个‘抛物线’用藏语怎么说?”屏幕那头,拉萨二中的数学老师格桑顿珠突然切换成藏语提问,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,同学们用藏语七嘴八舌地讨论,最后在格桑老师的引导下,得出“རྡུལ་ཕྲན་གྱི་འགྲོ་ལུགས་”(物体的运动轨迹)这个准确的表述。

这是藏族学生上网课的日常:课程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主,老师会适时切换藏语辅助讲解,重点概念、公式、知识点都会用双语标注,对很多从小在藏语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来说,双语教学是理解知识的“钥匙”,德吉记得学“光合作用”时,生物老师用藏语比喻:“植物的叶子就像‘小厨房’,阳光是‘火苗’,二氧化碳和水是‘食材’,做出来的‘食物’就是养料。”生动形象的翻译,让她瞬间理解了这个抽象的概念。

除了语言,文化隔阂也在课堂上被慢慢消解,语文课上,老师会讲解唐诗宋词,也会带他们赏析仓央嘉措的情诗;历史课上,讲唐蕃会盟的同时,也会介绍文成公主入藏的故事;美术课上,学生们用画笔描绘布达拉宫的雄伟,也画牧民转经筒上的吉祥八宝,屏幕里外的老师和学生,在知识与文化交织中,搭建起一座跨越山海的桥梁。

屏幕内外的坚守:从“要我学”到“我要学”

在海拔4500米的阿里地区,普兰县中学的学生旦增罗布每天要提前一小时起床,他的家距离学校30公里,过去寄宿在学校,每周才能回家一次,网课开始后,他选择留在家乡的牧场上,跟着阿妈一起放牧羊群,每天清晨,他把羊群赶到水草丰美的地方,蹲在石头上用手机听课;阿妈则在一旁挤牛奶,时不时抬头看看他,眼里满是骄傲。

“以前觉得学习是老师的事,现在发现,知识能帮我们把草原上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。”旦增罗布说,他通过网课学会了用视频剪辑软件,把牧民的生活、雪山的美景剪成短片,发布在短视频平台上,吸引了上万点赞,有位网友问他:“草原上的星空为什么那么亮?”他骄傲地回答:“因为离天近呀!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高楼挡着,银河就像一条哈达挂在头顶。”

这样的故事在高原上还有很多:昌都的学生通过网课学习编程,为家乡设计旅游小程序;那曲的女孩跟着网课学英语,梦想成为一名翻译,让更多人了解藏族的史诗《格萨尔》;玉树的学生用网课学到的农业知识,帮家里改良青稞种植方法,亩产提高了两成……网课不仅带来了知识,更点燃了他们对未来的向往——从“要我学”到“我要学”,屏幕里的光,照亮了他们心中的路。

未来的序章:让每个梦想都能抵达

傍晚时分,德吉卓玛结束了最后一节英语课,她关掉手机,走到院子里,看到阿爸正站在门口等她,夕阳把阿爸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手里拿着一串风干的牛肉,笑着说:“今天老师讲的啥?我听着像唱歌一样。”

德吉把今天学的单词念给阿爸听,阿爸虽然听不懂,却一个劲儿地点头,远处,念青唐古拉山的雪顶在晚霞中泛着金光,像一顶镶满宝石的皇冠,德吉知道,网课或许无法替代校园里的欢声笑语,却让像她一样的藏族孩子,拥有了触摸更广阔世界的机会。

从雪山到云端,从牧场到屏幕,藏族学生的网课时光,是一段关于坚持与希望的故事,当科技的翅膀拂过雪域高原,当知识的种子在草原生根发芽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个求学者的身影,更是一个民族在时代浪潮中,对教育公平的执着追求,对美好未来的无限向往,而这,或许正是教育最动人的模样——让每个梦想,都能跨越山海,抵达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