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我顶着鸡窝头瘫在书桌前，屏幕上跳出班主任的头像——她正用标志性的“慈祥微笑”提醒：“同学们早读啦，摄像头打开，麦克风静音哦。”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像谁把调色盘打翻了，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沉甸甸的，刚把耳机塞进耳朵，数学老师的声音就从麦克风里飘出来：“今天讲立体几何，大家把课本翻到第58页……”话音未落，一声尖锐的怒吼突然炸响在公屏上：“我X你妈！XXX你给老子等着！”
全班瞬间死寂。
我盯着屏幕,看见数学老师的摄像头画面还定格在PPT上，函数图像在屏幕上扭曲成狰狞的线条，而聊天区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屏——“？？？”“发生什么了？”“谁骂人？”“麦克风没关？”紧接着，私聊窗口弹出一条好友申请，是平时坐在我后排的小林：“别问了，是小周。”
小周是我们班出了名的“炸药包”，平时说话就带刺，今天这是炸了哪根筋？
原来,昨晚的小组作业，小周负责的PPT部分被队友甩锅，说他是“故意拖后腿”，早上早读时，队友在班级群里@他：“PPT你到底做不做？不做就说一声，别耽误大家时间！”小周大概刚被妈妈催着起床，脑子还迷糊，看见消息直接就炸了，他忘了自己没关麦，抓起手机就对着吼：“XXX你给老子闭嘴！老子熬夜做PPT，你他妈在后面摸鱼就算了，还倒打一耙？有本事你他妈自己做啊！老子上辈子欠你的？”
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,带着未睡醒的沙哑和破音，却比任何脏话都刺耳，群里瞬间炸了锅：有人刷“哈哈哈哈笑死”，有人发“吃瓜”，有人赶紧私聊小周“快关麦”，而那位队友，直接在群里甩出一张聊天记录——是小周凌晨两点发的朋友动态，配文“作业真他妈烦”，队友留言：“那你倒是做啊？”小周看见，更气了，直接开麦骂得更难听，连带着队友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数学老师终于反应过来,慌忙点开自己的麦克风，声音带着颤：“都给我闭麦！小周！你给我关麦！再这样我直接找家长！”可小周正在气头上，根本听不见，吼完一句“有本事现在把我踢出群啊”，又对着手机骂了一句，队友也不甘示弱，在群里发语音，声音尖得像指甲划黑板：“有种你线下说啊！躲在屏幕后面装什么英雄？”这下好了，两个人隔着网线对骂，公屏成了“骂街现场”，其他同学要么吃瓜，要么劝架，要么干脆关掉静音，当起了“观众”。
我看着屏幕里跳动的消息,突然想起上周网课，小周因为没交作业，被老师当众批评，他红着眼眶摔了鼠标，却在关掉摄像头后偷偷发朋友圈：“真想撕了这破屏幕。”原来，网课的“看不见”，反而成了情绪的放大器——我们躲在屏幕后面，以为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，听不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，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脾气甩出去，就像小周，平时在学校被老师批评，最多摔个门，却在网课里对着麦克风骂出了最难听的话；那位队友，平时说话挺温和，却在群里发了带刺的语音，把“甩锅”说得理直气壮。
直到班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,小周才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，突然哑了，班主任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，带着压抑的怒火：“小周，你给我立刻上直播！所有人开摄像头！”小周磨磨蹭蹭地打开摄像头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班主任盯着他，深吸一口气：“你觉得骂人能解决问题吗？你觉得躲在屏幕后面，就不用承担后果了吗？”小周低下头，手指抠着桌角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太生气了。”
“生气可以，但不能用这种方式。”班主任的声音软了下来，“你想想，如果是你被队友甩锅，你希望他怎么对你说？如果是你看见同学在群里骂人，你会怎么想？”小周不说话了，眼泪掉在桌面上，那位队友也发了条消息：“老师，我也有错，我不该在群里刺激他。”
班主任让两个人单独开视频聊,其他同学提前下课，关掉直播的那一刻，我看着聊天区里“吃瓜”的消息，突然觉得有点可笑，我们总说网课“没意思”，却忘了它也是课堂——不仅是学习知识的课堂，更是学习如何与人相处、如何管理情绪的课堂，麦克风没关的清晨，我们听见的不是一场“骂街现场”，而是一群被网课“困住”的孩子，用最笨拙的方式，在呼喊自己的委屈和愤怒。
后来,小周在群里发了条消息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该骂人。”队友回复：“我也对不起，不该刺激你。”班主任在后面跟了一句：“以后有矛盾，私下说，别在群里闹，网课不是情绪垃圾桶，我们都是彼此的‘同学’，不是‘网友’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突然觉得，灰蒙蒙的窗外，好像有阳光透了进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