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网课,阳光正好,李老师对着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耳麦,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《出师表》——“先帝创业未半,而中道崩殂,今天下三分,益州疲弊,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……”她的声音温和,带着点老教师的耐心,屏幕那头的32个头像,有的亮着,有的暗着,偶尔有几个弹窗飘过“老师,这个字怎么读”,她都一一回应。

直到第15分钟。

“同学们,我们看第三段,‘侍中侍郎郭攸之、费祎、董允等’,这里的‘攸’字,读yōu,不读yǒu,大家记一下……”李老师用鼠标圈出“攸”字,准备在互动区强调,就在这时,麦克风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——像是有人用指甲敲了敲桌子,紧接着,一个男孩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:“攸?啥玩意儿,跟‘悠’有啥区别啊?”

声音不大,却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,李老师顿了顿,看见互动区有个ID“小明同学”发了条消息:“老师,我妈让我倒垃圾,先下了。”

一股无名火“腾”地窜了上来,连续三天的网课,她嗓子已经哑了,为了让学生看清板书,她把字体调到最大,眼睛盯着屏幕,连喝口水都怕错过学生的提问,可屏幕那头,总有人像断了线的风筝——有人挂着游戏界面,有人在群里发“老师今天穿得真好看”的表情包,更有人像小明这样,一边提问一边说“先下了”。

“小明同学!”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,麦克风里的电流声“滋滋”作响,“你到底是在上课还是在倒垃圾?攸和悠的区别,我刚才不是讲了吗?你耳朵呢?”她猛地拍了下桌子,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,水溅出来,湿了半张教案。

屏幕瞬间安静了,那些亮着的头像,一个个暗了下去,只剩下几个“在线”的红色小点,像受惊的眼睛,互动区炸了锅:“老师别生气”“小明又犯浑了”“李老师喝口水”,可李老师没看,她盯着那个暗下去的“小明同学”的头像,胸脯一起一伏,手指紧紧攥着鼠标,指节泛白。

“你们知道吗?”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,“我备课到凌晨两点,就为了把‘攸’字的用法讲清楚,可你们呢?挂着课打游戏,问完问题就走人,你们把我的课当什么?当背景音吗?”她摘下耳麦,扔在桌上,声音隔着麦克风传出去,有些发颤,“不想上就关机!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!”

说完,她猛地按下了“结束会议”的按钮。

屏幕黑了,李老师瘫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湿透的教案,突然就哭了,她想起早上起床时,特意穿了件新衬衫,想着“今天要给学生个好心情”;想起昨天晚上,对着镜子练了三遍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讲新课”,生怕自己讲得太枯燥;想起半小时前,她还笑着回应“老师,你今天声音真好听”的消息。

可现在,所有的好心情,都被那一声“我妈让我倒垃圾”击得粉碎。

“网课暴跳瞬间”,从来不是突然的失控。

它是一场场“隐形崩溃”的总爆发,隔着屏幕,他们看不到学生的表情,听不到课堂的呼吸,只能对着一个个冰冷的头像说话,为了确认学生“在听”,他们要不断问“收到扣1”“听懂的扣666”;为了吸引注意力,他们要准备PPT、动画、小段子,可还是有人挂着课刷短视频;为了解决技术问题,他们要自己摸索录屏、共享屏幕,结果总有人连麦时发出刺耳的杂音,或者不小心暴露了家里的“隐私”——比如爸爸在客厅打呼噜,妈妈在厨房炒菜。

“暴跳瞬间”或许是一声惊雷,让他们突然意识到“原来老师也会生气”,可他们不知道,老师在屏幕那头,早已积攒了无数委屈:明明自己也是第一次上网课,却要假装“技术达人”;明明家里老人孩子吵闹,却要关起门来“假装安静”;明明自己也是普通人,却要24小时在线回复消息,连生病都不敢请假,怕学生“跟不上进度”。

前几天听同事说,她班上有个学生,网课总迟到,后来才知道,他每天要帮奶奶照顾瘫痪的爷爷,还要自己做饭,那天同事发脾气,他默默发了一条消息:“老师,对不起,我早上给爷爷擦身,耽误了时间。”同事瞬间红了眼眶,删掉了刚打好的“又迟到了,罚站”的句子。

原来,屏幕的两头,都藏着不容易。

“网课暴跳瞬间”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教育的尴尬,也照出了沟通的裂痕,它不是老师的“无能”,也不是学生的“叛逆”,而是我们在虚拟的教室里,忘了如何用“真实”的方式相处。

或许下次,老师看到学生挂着课,可以轻轻问一句:“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?”或许下次,学生想离开课堂时,可以提前说一句:“老师,家里有点事,稍后回来。”或许下次,我们都能多一份耐心——老师多等两秒,让学生把话说完;学生多一分理解,知道老师不是“超人”,也会累,也会委屈。

毕竟,网课终究会结束,但教育的温度,不该被屏幕隔断,愿我们都能在“暴跳瞬间”之后,多一份回头看看的勇气,多一份蹲下来倾听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