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,高二(3)班的网课准时开始,我缩在卧室的书桌前,屏幕上投影着数学老师的PPT,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像催眠曲,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,思绪早就飘到了饭桌上的红烧肉上——要不是疫情封校,谁愿意在周末晚上对着冰冷的屏幕上课啊。
“同学们,接下来看这道解析几何题,注意辅助线的作法。”数学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,一如既往的平缓,像老式收音机里沙沙的电流声,我正要拿笔演算,突然,一阵尖锐的“滋啦”声刺破了平静。
那声音像老旧的电视机突然调到没信号的频道,刺耳的杂音混着电流的嗡鸣,猛地扎进耳朵,我皱了皱眉,抬手去调音量,却发现声音不是从自己的耳机里传来的——是老师的麦克风!
屏幕上,数学老师正拿着红笔在电子白板上画辅助线,动作没停,但他的麦克风里,杂音越来越大,渐渐压过了他讲课的声音,紧接着,杂音里浮出一段旋律。
那不是任何我听过的音乐,没有鼓点,没有和弦,只有断断续续的钢琴声,像被人用生锈的指甲刮着琴键,每个音符都带着撕裂的尖啸,更诡异的是,旋律里夹杂着模糊的人声,像童声,又像老妇人的哭腔,断断续续地重复着:“关不掉……关不掉……要来了……”
我的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,握着笔的手指僵住了,指尖冰凉,我下意识地去看聊天区,已经有同学在刷屏:“老师?您那边什么声音?”“设备坏了吧?”“好吓人啊!”
可数学老师像没听见一样,依旧低头在白板上画线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那笑意很僵硬,像嘴角被无形的线向上扯着,眼睛却盯着屏幕,没看镜头,我突然注意到,他的麦克风指示灯一直在闪烁,红得刺眼,像黑暗里不灭的鬼火。
“滋啦——”又是一声巨响,钢琴声突然拔高,尖锐得像玻璃刮过黑板,我吓得一哆嗦,耳机里的声音却突然清晰了,除了那段诡异的旋律,我还听到背景里有“咚咚咚”的闷响,像有人在用头撞墙,一声比一声重,一声比一声急。
“老师!您没事吧?”我终于忍不住,在聊天区打出一行字,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。
屏幕上,数学老师终于停下了笔,他慢慢抬起头,直直地看向摄像头,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瞳孔却空洞得像两个黑洞,没有焦点,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却不是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,而是像直接贴着我的耳朵说:“听不见吗?它在叫你呢。”
话音刚落,麦克风里的钢琴声猛地停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清晰的、沉重的呼吸声,就在我的耳边,我猛地摘下耳机,房间里却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,可当我重新戴上耳机,那呼吸声又回来了,冰冷、潮湿,带着泥土的腥气,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混在呼吸声里,是数学老师的声音,却比平时尖利了十倍,带着哭腔,“关掉它……关掉麦克风……它在找我们……”
我浑身汗毛倒竖,连滚带爬地关掉了麦克风,屏幕上,数学老师的脸突然扭曲起来,五官像被揉成一团纸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嘴巴大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他的手在屏幕上疯狂地抓挠,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他的影像突然卡顿了一下,消失了。
屏幕上只剩下黑屏和一行小字:“连接已断开”。
聊天区彻底炸了锅,同学们都在发“老师呢?”“刚才什么情况?”“吓死我了!”我瘫在椅子上,冷汗浸湿了后背,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,照在书桌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班级群,一条新消息置顶了,是数学老师发的,只有三个字:“它在门后。”
我猛地抬头,看向卧室的门,门缝里,透出一丝微弱的光,而那阵诡异的钢琴声,断断续续的,又从门外传了进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……
我死死地盯着那扇门,不敢动弹,月光下,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