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南昌大学的赣江新区校区,图书馆的灯光已次第亮起,三楼的文科阅览区,中文系的李瑶正对着《滕王阁序》做批注,笔尖在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旁画了圈,旁边标注:“滕王阁的飞檐,是不是和韩愈笔下的‘曲江风度’藏着某种呼应?”不远处,历史系的张伟在整理井冈山革命纪念馆的口述史录音,耳机里传来老红军的讲述,他笔记本上写着:“文献里的‘革命’,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故事。”
赣鄱沃土上的文科根系
江西的一本大学,是文科生生长的沃土,这里有南昌大学这所综合性大学的包容,江西师范大学的师范底蕴,江西财经大学的经管特色,还有江西中医药大学的中医药文化研究……它们像赣江的支流,滋养着不同方向的文科根系。
李瑶高考填报志愿时,在“汉语言文学”和“新闻学”间犹豫过,她被南昌大学文学院“立足赣鄱、辐射全国”的办学理念吸引——这里有专门开设的“江西地域文化”选修课,老师带学生走访景德镇古窑、婺源古村落,用脚步丈量文献里的山水。“第一次站在白鹿洞书院的‘明伦堂’,听老师讲朱熹的‘格物致知’,突然懂了什么是‘文以载道’。”李瑶说,她的学年论文写的是《宋代江西文人的贬谪书写》,滕王阁、郁孤台、鄱阳湖都成了她的“素材库”。
江西的红色文化是历史专业最生动的教材,大二那年,他和同学跟着导师参与“井冈山革命文献整理”项目,在茨坪镇的旧居里翻到一本泛黄的《红色江西》杂志,边角有战士用铅笔写的批注。“那一刻,历史不再是课本上的年份,而是有温度的呼吸。”他的团队正在做“赣南苏区民生档案数字化”,已整理出3000余份土地革命时期的借粮证、分田证,“这些文献能帮后人看见,‘人民至上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。”
在“经世致用”中寻找坐标
“文科生,以后能做什么?”这是江西师范大学社会工作系学生陈思思常被问的问题,她的答案,藏在去年暑假的“乡村振兴调研”里——她和同学去了上饶市的一个畲族村,发现村里的非遗“畲族彩带”工艺精湛,却因缺乏宣传而“养在深闺”,她们用新媒体技能帮村民拍短视频、开网店,两个月里,彩带销售额翻了三倍。“原来‘无用之用’的文科,能帮实实在在的人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。”
江西财经大学的文科生,则在“经世致用”中找到了独特坐标,会计专业的王萌萌,除了啃下《中级财务会计》的硬骨头,还选修了“数字经济与商业模式”课程,跟着导师参与“江西民营企业ESG报告撰写”项目。“我们调研了一家景德镇陶瓷企业,帮他们梳理‘非遗传承+绿色生产’的产业链逻辑,老板说:‘你们文科生的‘软实力’,是我们转型的硬支撑。’”王萌萌笑着说,她现在已拿到一家上市公司的offer,岗位是“企业社会责任专员”。
而在江西中医药大学,中文系的同学们正用文字传递中医药文化,大三学生林晓和同学创办了“杏林笔谈”公众号,把《黄帝内经》里的养生智慧写成“接地气”的推文,‘春夏养阳’其实就是‘别贪凉’”“‘怒伤肝’和现代人‘情绪管理’的关系”,最火的一篇《从“药食同源”看江西人的“一碗汤哲学》”,讲的是瓦罐汤、藜蒿炒腊肉里的养生密码,阅读量破了10万。“我们想让古老的中医,变成年轻人听得懂的故事。”林晓说。
迷茫与突围:在时代浪潮中锚定方向
江西一本大学的文科生,也并非没有迷茫,当“人工智能取代文科生”的讨论甚嚣尘上,当“考公热”“考研热”席卷校园,不少人也曾在“坚守”与“转向”间徘徊。
南昌大学哲学系的周宇,就曾因“哲学能做什么”而焦虑,直到他参加了“江西传统村落伦理调查”,在赣南的一个土楼村,看到老人们用“守望相助”的邻里伦理化解矛盾,用“孝老爱亲”的家训教育后代。“哲学不是悬在空里的思辨,它就活在村民的‘人情往来’里。”周宇说,他的毕业论文写的是《传统村落伦理的现代转化》,试图为乡村治理提供“哲学方案”,他已决定报考伦理学研究生,“我想继续做‘接地气’的哲学。”
迷茫之外,更多是突围,江西师范大学的文科生自发成立了“非遗保护社团”,用纪录片、文创产品推广江西非遗;江西财经大学的“模拟联合国”社团,在国际议题讨论中展现“中国方案”;南昌大学的“辩论队”,在“江西省大学生辩论赛”中用逻辑与思辨,讲述赣鄱文化的故事。“我们或许不能像理工科那样造芯片、写代码,但我们可以做文化的‘摆渡人’,做社会的‘观察者’,做温暖的‘连接者’。”这是许多江西一本大学文科生的共识。
暮色中的赣江,波光粼粼,从滕王阁的飞檐到井冈山的翠竹,从白鹿洞的书声到鄱阳湖的帆影,江西的一本大学文科生,正带着这片土地的厚重与灵动,在书斋与社会、传统与未来之间,寻找着自己的坐标,他们的笔尖,既能写下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的诗意,也能绘出“乡村振兴”的蓝图;他们的心中,既有“为天地立心”的豪情,也有“为生民立命”的温柔,这,就是赣水之畔的文科星火——微弱,却坚定;汇聚,便成炬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