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学们,打开摄像头,今天我们讲《三国演义》里的‘温酒斩华雄’。”
屏幕那头的李老师推了推眼镜,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,软塌塌的,我打了个哈欠,鼠标在屏幕上划拉着——网课第三周,教室里的“僵尸”又多了一批:摄像头黑着,麦关着,连弹幕都像死水,偶尔飘过一句“老师,我网卡”。

直到那天,李老师的摄像头突然亮了。

没有PPT,没有课本,只有一张红得发亮的脸,额头上贴着金色的纸条,像极了庙里的神像;两撇长髯用铁丝固定,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;最绝的是他手里,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塑料青龙偃月刀,刀尖还缠着亮片,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。

“列位看官——”李老师捏着嗓子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点戏曲的腔调,“今日咱不说曹操,不谈刘备,单说这‘美髯公’关云长!”

弹幕“唰”地炸了。
“??老师您cosplay呢?”
“这刀是拼多多9.9包邮的吧哈哈哈!”
“老师脸抹得像刚出锅的红烧肉!”

李老师没理我们,把刀往桌上一磕,塑料刀柄磕出“咚”一声响。“肃静!”他瞪着眼,眉毛拧成个“川”字,那红脸衬得眼神格外亮,“华雄骁勇,十八路诸侯无人能敌,关公请令时,说得是何话?”

我下意识翻书,屏幕里李老师突然把刀横在胸前,下巴一抬,髯须跟着一甩:“‘酒且斟下,某去便来!’——这叫什么?这叫底气!”

他说话时,脸上的油彩往下掉,沾到衣领上,像蹭了口红,可没人笑得出来了,后排那个总睡觉的男生,摄像头突然亮了,他张着嘴,手里还攥着半块面包;连平时最沉默的女生,都打出一行字:“老师,您这比看电视剧带劲。”

那节课,我们讲了关公的“忠”与“义”,李老师没照本宣科,他举着塑料刀,在镜头前比划“单刀赴会”的架势,髯须甩得像风中柳絮;讲到“过五关斩六将”,他突然压低声音,像说书人般神秘:“你们说,关公为啥宁死不降曹操?因为他心里有杆秤,秤砣是‘忠义’二字!”

弹幕飘得飞快:“老师您说得对!”“关公yyds!”“下次能cos诸葛亮吗?”

下课铃响时,李老师突然笑了,脸上的油彩裂开几道缝,露出里面真实的肤色。“行了,今天的‘云上关公’就到这儿。”他挠了挠头,髯须的铁丝扎得他皱眉,“下节课讲《水浒》,你们猜我会不会变成‘花和尚’?”

屏幕里一片“哈哈哈哈”。

关公的脸会掉色,网课的麦会卡顿,但那天下午,我们这些屏幕前的“僵尸”,突然活过来了。

后来才知道,李老师为了这节“关公课”,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:去戏曲店借脸谱,在旧扫把上缠铁丝做髯须,连塑料刀都是他孙子玩旧的,他说:“网课太冷了,得给大伙儿加点‘热乎气’。”

现在想想,教育的样子,或许本就该如此,不是照着PPT念,不是盯着考纲划,而是像李老师那样,把自己变成一把火,哪怕隔着屏幕,也能把“忠义”“勇气”这些老道理,烧进学生心里。

下次网课,我打算把摄像头打开——不为别的,就想看看,李老师会不会真的cos个“花和尚”,扛着把塑料禅杖,来给我们讲“鲁智深倒拔垂杨柳”。

毕竟,谁会拒绝一个把网课变成“江湖”的老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