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条未读消息——家长发来的孩子课堂截图,配文:“老师,这道题孩子还是没懂,明天上课前务必再讲一遍。”手指悬在键盘上,胃里像塞了团棉花,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。
做在线教育的第三年,我无数次想过“不想做了”,不是不爱教书,而是这份“云端上的工作”,早把我对教育的热情,磨成了日复一日的疲惫。
先说最“磨人”的设备与网络
你以为在线教育是“动动嘴就行”?天真,每次上课前半小时,我必须像修理工一样检查设备:麦克风有没有杂音?摄像头对不对焦?网络会不会突然卡成PPT?有次直播到一半,学生集体黑屏,十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家路由器“罢工”,二十个家庭在群里刷“老师呢”,我只能对着空气尴尬地笑:“大家先喝口水,老师重启一下人生。”
更绝的是学生,有的在镜头前啃煎饼,油光蹭到屏幕上;有的开着游戏后台,鼠标点击声比讲课声还响;还有的直接切出去看动画片,偶尔“嗯啊”两声应付我——我像个独角戏演员,对着空气讲“函数的奇偶性”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课,到底是讲给学生,还是讲给天花板?
再说说“无效互动”与“沉默的大多数”
线下课堂,一个眼神就知道学生有没有走神;在线教育里,你永远不知道“在线”的是人是狗,我曾尝试用“随机点名”“弹幕答题”调动气氛,结果换来的是“老师我网卡”“我家猫咬我键盘”“我不会打字”的万能回复。
有次讲古诗,我问“‘但愿人长久’的下一句是什么”,群里沉默了三秒,突然蹦出一句“但愿体重不上涨”——全班笑成一片,我愣在屏幕前,是该夸学生有创意,还是该哭自己的备课内容成了“背景板”?
最打击人的是作业,批改到凌晨,发现二十份作业里有十八份答案雷同,连“的”“得”“地”都错得一模一样,我忍不住在群里问:“同学们,这真的是你们自己写的吗?”没人回复,只有家长私聊我:“老师,您别较真,孩子说抄答案是为了节省时间,多刷几道题。”
家长的“24小时在线”,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
在线教育最荒诞的一点,是模糊了“工作”与“生活”的边界,家长们总觉得,老师就该“随叫随到”:早上七点发消息“老师,孩子今天起晚了,课程能回放吗?”晚上十点@你“这道题我孩子没懂,现在能讲讲吗?”凌晨十二点,还能收到语音条:“老师,孩子说今天你讲课太无聊,能不能换种方式?”
我曾试图解释“我有自己的生活”,换来的却是“我们花钱就是服务的”“别的老师都能秒回”,有次我感冒发烧,声音沙哑地请了半小时假,家长立刻在群里@我:“老师,孩子的课怎么办?耽误了我们可要投诉的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我不是“老师”,只是个随时待命的“答题机器”。
最难的,是“成就感”的缺失
刚入行时,我信奉“科技让教育更公平”,可三年下来,我发现在线教育更像一场“表演”:为了吸引学生,我把课件做得花里胡哨,加动画、玩梗、讲段子,结果下课有学生说“老师您真逗,但讲的我啥没记住”;为了续费,我迎合家长“提分焦虑”,把课程塞满“解题技巧”,却忘了告诉学生“为什么要学这个”。
有次遇到个特别认真的学生,每次上课都开摄像头,认真记笔记,下课还问我“老师,这道题能不能换个思路解”,我以为终于遇到了“知音”,结果下个月,家长告诉我孩子转去“更提分的机构”了——因为那个机构承诺“一个月提高20分”。
那天我坐在电脑前,突然问自己:我到底是在教书,还是在卖“提分速成药”?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大学毕业时的实习记录本,上面写着:“教育是用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。”可现在的在线教育,更像是在流水线上生产“标准答案”——我们教学生如何“答题”,却忘了教他们如何“思考”;我们追求“点击率”“续费率”,却忘了教育的本质,是“看见人”。
我决定停更朋友圈里那些“今日打卡”“学员进步”的动态,不是逃避,是想找回那个最初站在讲台上,眼里有光的自己。
或许未来的在线教育会更成熟,但至少现在,我累了。
不想再做在线教育了,至少不是现在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