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山风裹挟着栀子花香,掠过高树乡连绵的梯田,把最后一缕夕阳揉进乡中学教室的窗棂,几张摊开的《高考志愿填报表》静静躺在课桌上,纸页边角微微卷起,像刚经历过无数次的翻阅与摩挲,表上的“院校代码”“专业名称”“是否服从调剂”等栏框,被铅笔、圆珠笔、甚至红笔反复勾勒,有的地方还留着指尖的汗渍——这是高树乡2024届48名高考毕业生,用笔尖丈量人生山海的第一张地图。

表格里的“双重坐标”:分数与热望的交汇

“老师,这个‘平行志愿’到底怎么填?我考了523分,能报省城的二本吗?”李娟捏着填报表,指尖泛白,她是高树乡土生土长的姑娘,父母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,最大的愿望就是她“走出大山”,填报表上,“院校名称”一栏,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“XX师范学院”,又在“专业”栏填了“汉语言文学”——那是她初中时语文老师种下的梦:“老师总说,文字能带人看到山外面的世界。”

和高树乡大多数孩子一样,李娟的志愿填报,是一场“分数”与“热望”的精密博弈,乡中学的班主任王老师坐在讲台前,桌上摊着一本翻旧的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,页边贴满了彩色便签:“注意‘专业级差’,别只冲学校”“偏远地区院校有降分政策,适合分数压线的同学”,他逐个给考生分析:“咱们乡的孩子踏实肯干,师范、农学、这些‘接地气’的专业反而更有优势,既好就业,也能把学到的本事带回来。”

填报表的“批次栏”里,“本科提前批”“本科一批”“本科二批”像一道道关卡,每个选项背后都是对未来的取舍,有的孩子填了“免费医学生”,想着“回去给乡卫生院看病,不用让爸妈跑县城”;有的孩子勾了“服从调剂”,说“只要能去省城,学什么都行”;还有的孩子在“备注”栏里写了“希望有助学金”,字迹歪歪扭扭,却藏着最朴素的期待。

大山外的“信息桥”:从“凭感觉”到“科学填”

“以前村里孩子填志愿,听说哪个学校好’‘跟着邻居家的孩子报’,现在不一样了。”高树乡分管教育的副乡长张建国说,今年,乡里联合县教育局,专门组织了“高考志愿填报进乡村”活动,把招生老师请到乡文化站,摆上电脑,连上专线网络,让家长和考生能直接查院校数据。

在乡文化站的“志愿填报咨询点”,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各高校的招生章程,墙上贴着历年录取分数线的折线图,陈大叔蹲在屏幕前,用不太熟练的键盘操作,查“XX农业大学”的“园艺专业”:“我家小子喜欢摆弄花草,这个专业以后能回来种大棚樱桃不?”招生老师笑着解释:“能啊!现在咱们县搞特色农业,学园艺的本科生很抢手,毕业还能考农业技术推广岗。”

对于高树乡的家长来说,志愿填报表上的“专业代码”“录取规则”曾像天书,今年,乡中学的老师挨家挨户打电话,用方言解释“平行志愿”“征集志愿”是什么意思;甚至打印了“志愿填报流程图”,用红笔标出“冲、稳、保”三个梯度,让家长贴在墙上。“以前觉得填志愿是孩子自己的事,现在才知道,我们当爸妈的也得懂点,不然帮不上忙。”陈大叔擦了擦汗,手里紧紧攥着儿子写满批注的填报表。

表格外的“乡愁底色”:走出与回归的双向奔赴

填报表的“通讯地址”栏里,不少孩子写的是“高树乡XX村组”,这个地址,既是他们出发的原点,也是未来可能回归的坐标。

赵志强在“是否服从调剂”后面勾了“是”,又在“备注”里写:“希望学‘水利水电工程’,听说咱们县在修水库,以后想回来修水渠。”他是高树乡水库边长大的,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看过工地,机器的轰鸣声里,藏着他对“让家乡不再缺水”的执念,王老师拍拍他的肩膀:“有这份心,比什么都重要,学好了,家乡需要你。”

也有孩子想“去看看更远的世界”,张梦琪在“院校名称”栏填了“XX大学”,专业是“新闻学”:“我想用镜头记录高树乡的春天,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梯田的美。”她说,等毕业了,要回来拍纪录片,把村里的老手艺、新变化都讲给外面听。

填报表的“签字栏”里,家长的名字写得格外用力,李娟的妈妈签完字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:“去吧,丫头,家里有妈呢。”窗外的山风把填报表的边角吹得轻轻颤动,像一只即将振翅的鸟,带着高树乡的泥土与星光,飞向未知的远方。

暮色渐浓,乡中学的灯一盏盏亮起,48张填报表整齐地收进档案袋,纸页间的铅笔痕、墨迹、折痕,都藏着18岁的勇气与憧憬,这张小小的表格,连接着高树乡的田野与都市的霓虹,承载着“走出大山”的渴望与“反哺家乡”的深情,当录取通知书在秋天寄来时,这些填报表会被小心收进木箱,和青春的记忆一起,成为人生行囊里最珍贵的——那写满选择与希望的“第一行坐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