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文网课开始时,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,粉白的花瓣被风推着,轻轻撞在玻璃上,像一群急着要进教室的孩子,我坐在书桌前,指尖在鼠标上悬了半秒,才点开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——屏幕上弹出“李老师正在等待进入教室”的提示,像一盏亮在深夜的灯,让人莫名心安。
李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,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说话时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,昨天的课讲的是《诗经·桃夭》,她没急着翻译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先在屏幕上分享了一张自己拍的桃花照片:“去年春天,我在小区里看见这棵桃树,花开得像一团火,突然就觉得,‘灼灼’这两个字,根本不是写花,是写人写情写日子里的热气。”评论区里立刻跳出同学们的消息:“老师拍得真好看!”“我楼下也有棵桃树,今年还没开花呢!”李老师笑着回应:“等开了花,拍给我看呀,我们比比谁家的桃树更‘灼灼’。”
那天的课,李老师讲得很慢,讲到“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”时,她突然沉默了几秒,说:“以前总以为‘宜其室家’是嫁个好人家,后来才明白,‘宜’是舒展,是自在,是无论在哪里,都能把自己活成一棵开花的树。”我盯着屏幕上她映在眼镜片后的眼睛,那里好像有光,比窗外的桃花还亮,后排的小陈突然在评论区发了一句:“老师,我上周辞职了,现在在老家种菜,每天早上听鸟叫,比以前在写字楼里舒服多了。”李老师没立刻回复,而是打了两个字:“真好。”然后继续讲课,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。
网课最妙的地方,大概就是这种“不期而遇的连接”,讲《蒹葭》时,李老师让我们每个人读一句,轮到我时,我有点紧张,声音发颤,她没说“读得不好”,而是说:“听你的声音,像清晨的露水,带着点凉,却很干净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隔着几百公里的屏幕,我们好像真的站在了河岸边,看着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,等着那个“在水一方”的人。
课快结束时,李老师突然说:“今天不讲作业了,给你们看个东西。”她打开摄像头,镜头对准了书桌上的一个粗陶碗,碗里装着刚烤好的饼干,形状歪歪扭扭,有的还鼓着包。“这是我早上烤的,”她笑着说,“给你们留了点,下课顺丰寄过去,一人两块,尝尝‘宜其室家’的味道。”评论区瞬间炸了锅:“谢谢李老师!”“我也要!我也要!”“老师您是不是偷偷报了烘焙班?”她笑着摆摆手:“哪有,就是觉得,日子里的热气,得靠自己慢慢烤出来。”
下课铃响时,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了书房,玉兰花瓣还在玻璃上晃,我关掉屏幕,摸了摸手机,李老师发来一条消息:“记得去看桃花,也记得把自己活成‘灼灼’的样子。”忽然想起她说的“寻寻觅觅”,原来我们一直在找的,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,是屏幕那端的温度,是文字里的光,是哪怕隔着网线,也能感受到的“宜其室家”的暖。
昨文网课结束了,但那个春天,好像才刚刚开始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