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把夏天拉得格外长,2022年的盛夏,我蹲在老家的堂屋里,对着那张皱巴巴的《招生计划汇编》发呆,窗外的老槐树被风晃得沙沙响,像极了心里那面擂了三年的鼓——高考结束了,可关于“第一志愿”的抉择,比任何一道压轴题都更让人忐忑。
那时的我,像站在岔路口的孩子,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可能性的地图,却看不清哪条路通向想要的远方,分数出来那天,母亲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,屏幕上“623”三个数字跳出来时,她先红了眼眶,转头却拍着我的肩:“孩子,想去哪儿,妈都支持。”可我知道,“支持”二字背后,是全家人的期待——父亲悄悄翻了一周的报考指南,连邻居张叔都凑过来说:“师范好,铁饭碗,稳定。”
可我心里早有答案,从高二起,我的笔记本扉页就写着“新闻学”三个字,不是受谁影响,只是总觉得,文字有种穿透时间的力量,记得高三模考失利,躲在被子里哭,是翻开《南方周末》的特稿,那些带着温度的故事让我明白,原来笔尖真的能照亮别人的路,我想成为那样的人,用镜头捕捉人间,用文字记录时代。
可现实总比理想骨感,我盯着《招生计划汇编》上“新闻学”那一栏,指尖在“中国传媒大学”和“复旦大学”之间徘徊,前者是专业殿堂,录取线却像座峭壁,去年最低分635,我那623分悬在半空,连投档的底气都没有;后者是综合顶尖,新闻系虽不是王牌,但“985”的招牌和自由的学术氛围,像块磁石吸着我。
“要不求稳?报个省属重点,新闻学肯定能进。”父亲端着凉茶过来,杯壁上的水珠滚落,像他眼里的担忧,“万一没录上,调剂个冷门专业,以后可怎么办?”母亲没说话,只是把桌上的西瓜往我这边推了推,甜腻的汁水顺着桌角流下来,像极了我心里乱糟糟的情绪。
那几天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翻遍了中传官网的招生简章,把近五年的录取线抄在本子上,算了一遍又一遍;又给高三的班主任打电话,电话那头的老师说:“分数是够的,但新闻学竞争太激烈,你得想清楚,是冲一把,还是留退路。”挂了电话,窗外的天已经暗了,桌上的台灯亮着,照着“中传”两个字,像两颗闪亮的星,可星下面,是“录取概率不足30%”的冷冰冰的算式。
填报志愿的前一晚,我做了个梦,梦里我站在中传的校门口,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,有个穿白衬衫的学长递给我一张报纸,头版标题是我写的《十八岁的夏天》,梦醒时,天还没亮,我盯着天花板,突然想起《阿甘正传》里那句:“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。”可这一次,我想自己选一颗——就算苦,也是自己挑的。
天亮时,我拿起笔,在第一志愿的“院校代码”栏,郑重地写下了中传的代码,旁边的“专业代码”,是新闻学,父亲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传过来,像在说:“去吧,孩子,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提交志愿的那一刻,鼠标点下去的瞬间,手心全是汗,屏幕上弹出“提交成功”的提示,我突然觉得,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,好像突然有了形状,后来等待录取的日子,我把中传的校园视频看了几十遍,想象自己走在“星光大道”上,在录音棚里练声,在图书馆里翻旧报纸,每一遍,心里都像揣了团火。
查分那天,我守在电脑前,刷新页面的手都在抖,当“中国传媒大学 新闻学(国际新闻传播方向)”一行字跳出来时,我愣了几秒,然后突然跳起来,抱着母亲转了个圈,父亲在旁边笑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说:“我就知道,你能行。”
如今坐在中传的教室里,听着老师讲“新闻的真实性”,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,我总会想起2022年的那个夏天,那张皱巴巴的《招生计划汇编》早已泛黄,可“第一志愿”四个字,却像青春的注脚,刻在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原来所谓成长,就是在无数个“可能”里,选一个“热爱”;所谓青春,就是敢于把“第一志愿”填给梦想,哪怕前路有风有雨,也愿意为它赌上一整个夏天的热烈。
那年夏天,我与第一志愿的双向奔赴,成了青春里最勇敢的约定,而这份约定,终将带着我,走向更远的远方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