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时,阿木已经背着竹篓往山顶走了,竹篓里装着三个烤红薯、一壶热水,还有一部屏幕边缘裂了缝的旧手机,这是他每周三的“必修课”——爬到海拔两千多米的鹰嘴岩,听城里来的李老师讲网课。

鹰嘴岩是村里最高的山,名字像老鹰的嘴,伸进云里去,山下有信号,但断断续续,视频总卡成马赛克;爬到半山腰,信号干脆就没了,阿木试过在村里听网课,可村里的学校只有一间教室,屋顶漏雨,墙上裂了道大缝,风一吹,呼呼地往里灌,李老师在网上说:“孩子们,知识像山里的路,得自己一步步走出来。”阿木记住了这句话,他决定把“路”铺到鹰嘴岩上去。

爬到鹰嘴岩的平缓处时,太阳刚从山坳里露头,阿木放下竹篓,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当凳子,又把手机靠在一块青苔上,调到最大音量,屏幕里的李老师正讲勾股定理,粉笔在黑板上“唰唰”地写,声音穿过电流,有些模糊,却像山泉一样清亮,阿木掏出笔记本,铅笔头磨得圆圆的,一笔一划地记:“直角三角形两直角边的平方和,等于斜边的平方……”风从他耳边吹过,带着松针的香气,远处是连绵的青山,像摊开的绿色画布,而他眼前的屏幕,就是画布上最亮的那道光。

其实阿木一开始并不懂网课,第一次看到手机里的人“动”起来,他吓得往后退,以为是什么妖怪,是村里的张老师告诉他:“那是李老师,她在城里教书,教的知识比我们村里的多。”后来张老师找来旧手机,用流量给阿木他们开了第一堂网课,阿木记得那天讲的是古诗,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,李老师的声音温柔,像妈妈的手,轻轻摸过他的心,他想,山外面的世界,是不是也有一轮这么圆的月亮?

网课的日子长了,鹰嘴岩成了阿木的“教室”,有时下大雨,他就缩在岩石下,把手机裹在塑料袋里,雨点打在袋子上“噼啪”响,李老师的声音却一点也没模糊,有时起大风,手机被吹倒了,屏幕磕在石头上,裂痕又深了一点,阿木心疼得要哭,可开机后,李老师还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,他又把眼泪憋了回去,他知道,这部手机是他的“翅膀”,能带他飞出这座山。

村里有人不理解:“阿木,你天天往山上跑,能当饭吃?”阿木不说话,只是低头记笔记,他记得李老师说:“你们山里的孩子,眼睛里有光,心里有力量,知识会让这光更亮。”他想起了奶奶说的话:“山里的树,长得慢,但扎得深,能挡风雨。”他觉得,自己就像那棵树,正在网课的浇灌下,一点点扎根。

今天讲的是函数,阿木觉得函数比勾股定理还难,李老师在屏幕上画着坐标系,像一张网,把他罩住了,他急得抓耳挠腮,铅笔在纸上戳了个小洞,忽然,屏幕里的李老师停下来,笑着说:“同学们,别急,函数就像山里的路,弯弯曲曲,但总能走到终点。”阿木看着李老师的眼睛,忽然就懂了,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旁边写着:“山高路远,总有尽头。”

太阳快落山时,网课结束了,李老师在屏幕里挥挥手:“下周见,孩子们!”阿木也挥挥手,直到屏幕变黑,他才把手机收好,背上竹篓往回走,下山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鹰嘴岩,云雾缭绕,像仙境,他知道,明天他还会爬上来,因为那里有他的云端课堂,有他的山外世界,有他想要飞出去的未来。

山风掠过竹林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像是在为阿木歌唱,他的脚步很轻,却很坚定,每一步都踩在通往远方的路上,而那部裂了缝的手机,正躺在竹篓里,屏幕上还残留着李老师的笑容,像一颗星星,照亮了这座高山,也照亮了一个山里孩子的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