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闹钟像根生锈的针,扎进混沌的睡眠,我闭着眼摸过手机,屏幕亮起的一瞬,刺得眼睛生疼——右下角的日期旁,还挂着昨夜未删的“会议提醒”,这是网课的第三百四十二天,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印子,突然想起以前上学时,总抱怨校服太硬、食堂太难吃,却从没想过,有一天最害怕的,是推开卧室门就能“走进”的教室。
卡顿的屏幕,是悬在头顶的剑
八点整,我准时点开那个熟悉的软件,屏幕上跳出“正在连接中”的圆圈,像被卡住的秒针,母亲在厨房煎蛋,油溅出的滋啦声混着隔壁小孩的哭闹,从门缝里挤进来,和老师断断续续的“同学们能听到吗——”重叠在一起,我慌忙把音量调到最大,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:“老师能听到!”
可下一秒,我的麦克风突然灰了,屏幕上,老师的嘴巴还在动,声音却像被吸进了黑洞,只剩一片空白,我盯着那个红色的“麦克风未开启”提示,手心沁出汗,想点开设置,鼠标却偏偏不听使唤,在屏幕上乱跳,等终于连上,老师已经讲完了第三页PPT,只剩我举着“已连接”的标记,像个被遗忘在孤岛上的乘客。
最怕的是突然的“掉线”,有一次数学课,我正盯着函数图像发呆,屏幕突然黑了,只剩一行“网络连接失败”,我冲到客厅去拽路由器,父亲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,被我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我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。”我攥着冰冷的路由器,听着房间里传来的“滴滴”声,突然觉得委屈——明明只是隔着一堵墙,却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。
沉默的麦克风,是教室里最孤独的墙
网课最磨人的,是那种“明明很多人,却只有我一个人”的孤独,以前教室里,总有人会在老师提问时举手,哪怕答案是错的,声音也响亮得能穿透整个教室,屏幕上只有一个个灰色的头像,像沉默的石头,老师问“有没有同学知道”,我盯着那个“举手”按钮,手指悬在半空,像被冻住了——万一我声音太小,万一老师没点到,万一答案错了,全班同学都能看见我的头像亮起来,多尴尬。
有一次语文课,老师让我们读课文,我鼓起勇气点了“开麦”,刚开口说了句“春眠不觉晓”,声音就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老师笑着说“这位同学读得真好”,可下一秒,我的麦克风又自动关了,屏幕上,其他同学的头像依旧灰着,只有我的名字在“已发言”列表里闪了一下,像流星划过,还没来得及看清,就消失了。
课间十分钟,以前是走廊里的打闹声、零食的窸窣声,现在只有“叮咚”的消息提示音,同学们在群里发“谁在?”“老师刚讲的题有人会吗?”,可没人回,我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头像,突然觉得,我们就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蚂蚁,看得见彼此,却碰不到对方。
发胀的眼睛,和永远坐不直的腰
网课一天下来,最疼的是眼睛,盯着屏幕从早到晚,像被砂纸磨过,又干又涩,我总忍不住揉眼睛,可越揉越模糊,屏幕上的字像长了脚,在眼前晃来晃去,有次视力检查,医生说我近视加深了100度,母亲叹了口气:“怪我,没管你看手机的时间。”可我能怎么办?作业在屏幕上,老师在屏幕上,连考试都在屏幕上——眼睛疼,也得睁着。
还有那把用了三年的椅子,坐垫已经凹下去一块,像张张不开的嘴,我总坐不直,不是歪着脖子,就是跷着二郎腿,时间长了,腰像被石头压着,酸胀得直不起来,有次下午上课,我趴在桌上睡着了,梦里全是老师在喊“别睡醒”,惊醒时,口水已经浸湿了袖子,屏幕上还停留着三分钟前的PPT,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窗台上那盆多肉上,绿得发亮,可我连伸个懒腰的力气都没有。
深夜的台灯,照不亮空荡荡的房间
晚上十点,终于下最后一节晚自习,我关掉电脑,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冰箱的嗡嗡声,母亲端来一杯热牛奶,放在桌上:“累坏了吧?”我点点头,看着牛奶杯里冒出的热气,突然想起以前放学后,和同学勾肩搭背去买炸鸡,在操场上追着跑,直到晚自习铃响才冲进教室,那时候总嫌时间不够用,现在却觉得,一天长得像一辈子。
我翻开笔记本,想整理今天的笔记,可才发现,老师讲的很多都没听进去,PPT一页页翻过,像一本看不懂的天书,我盯着窗外的月亮,圆得像个句号,可我的网课生活,却像一条没完没了的省略号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。
有人说,网课是时代的馈赠,让我们足不出户就能学习,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,那些卡顿的屏幕、沉默的麦克风、发胀的眼睛,和深夜里空荡荡的房间,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磨着我们对学习的热情,也磨着那段本该鲜活热烈的青春。
被困在屏幕里的我们,像一群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,机械地点击、播放、答题,却忘了教室里的风、操场上的光,和同学身边传来的、最真实的温度,或许有一天,我们会回到真正的教室,但那些被网课消耗掉的时光,那些在屏幕前沉默的日夜,或许会成为青春里,一道最深的刻痕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