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黔东南的苗寨还裹在薄雾里,14岁的杨阿依蹲在火塘边,借着微弱的火光给手机充电——这是她和9岁的妹妹共用的“课堂”,屏幕上,数学老师的头像卡在“转圈圈”的加载符号里,阿依急得用手指敲了敲屏幕:“奶奶,今天能不能去大伯家蹭网?老师说今天讲函数。”

信号在山的那头,课在屏幕这头

阿依的家在雷公山深处的白叶苗寨,全村80多户人家,散落在海拔800米的山坡上,2020年疫情后,网课成了山里孩子求学的“新路径”,却也成了横亘在“大山”与“知识”之间的新门槛。

“刚开始上网课,我天天爬到后山崖壁上找信号。”阿依说,寨子只有村部有Wi-Fi,但走路要40分钟,为了赶上8点的早读,她常常天不亮就起床,带着小板凳坐在崖壁边,手机靠石头支着,耳朵贴着屏幕听老师讲课,冬天风大,手冻得握不住笔,就把手揣进怀里暖一暖,笔记本上全是冻出来的晕墨痕迹。

像阿依这样的孩子,在黔东南的山村里有不少,有的家庭没有智能手机,孩子只能跟着电视上的“空中课堂”学习,屏幕里老师讲什么,他们全靠猜;有的兄弟姐妹共用一部手机,弟弟上午上课,下午姐姐才能轮上;还有的孩子,为了省流量,下载完课件就跑到山顶,用Wi-Fi传完课再赶紧下来,一天要走十几里山路。

“有一次下大雨,我摔了一跤,手机屏幕摔裂了,哭了一下午。”阿依低着头说,“怕奶奶担心,没敢说,后来是老师打电话来,才知道我缺课了。”

屏幕里的“微光”,是老师也是家人

网课对山里的孩子来说,不只是知识的传递,更是连接外面世界的“绳索”,而握着这根绳子的,是屏幕另一边的老师们。

李娟是榕江县一所乡村小学的语文老师,她的班上有32个学生,其中28个住在偏远苗寨,为了确保每个孩子都能上课,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先挨个给家长打电话:“阿妈,今天孩子身体怎么样?流量够不够?没流量的话,我让学校寄个流量卡过去。”

有些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,李娟就手绘了一张“网课操作指南”,用红笔标出“点击这里”“长按开关”,再让村干部捎上山,遇到信号差的孩子,她就把课件录成音频,让家长带着U盘去村部拷,晚上再一家家送过去。

“阿依这孩子,总坐在崖壁上上课,我看心疼。”李娟说,“有一次我特意把课调到下午,让她去大伯家上,结果她说‘大伯家要干活,我怕打扰他们’,还是跑到崖壁去了。”那天,李娟在课堂上特意留了10分钟,让阿依分享自己的梦想,阿依小声说:“我想当老师,回来教寨子里的小孩,让他们不用再爬崖壁找信号。”

从“信号满格”到“未来可期”

今年春天,事情有了转机,当地政府联合公益组织启动了“山区网课帮扶计划”:为偏远村寨安装信号放大器,让Wi-Fi覆盖到每个村民小组;给困难家庭捐赠平板电脑,还配套了流量包;组织志愿者教老人使用智能设备,让“数字鸿沟”一点点被填平。

阿依家院子里竖起了一根白色信号杆,手机屏幕上的“4G”图标终于不再“转圈”,她和妹妹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,屏幕上的老师讲课清晰,笔记本上的字也工整了许多,课间休息时,阿依还会和同学视频,讨论“函数是什么”,笑声透过屏幕,传到了山外。

“现在不用再爬崖壁了,但我还是会早起。”阿依说,“老师说,知识就像这山里的路,走过去,就能看到更大的世界。”

夕阳西下,苗寨的吊脚楼升起缕缕炊烟,阿依把平板电脑充上电,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——明天,她还要去学校上线下课,但屏幕里的网课声,早已成了她求学路上最熟悉的背景音:那不仅是信号连接的声音,更是大山对希望的回应,是无数个“阿依”用坚持敲响的,通往未来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