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还带着山里的凉意,阿爸把竹竿递给我时,手里还沾着泥。“搭稳了,这棚子能撑过雨季。”我抬头望向坡上那片刚清理出来的平地,几根竹子斜斜支着,顶上盖着半旧的油布,四周用稻草扎了挡风的墙——这是我的“新教室”,也是这个春天,我与“网课”相遇的地方。

棚子里的“云端”课堂

疫情让学校停课,网课成了唯一的出路,可我们家在半山腰,离镇上的网络基站隔着三道梁,家里的老屋信号格永远在“1”和“2”之间挣扎,第一天上网课,我抱着手机爬到后山的石头上,蹲了两个小时,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阿妈急得直搓手,阿爸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晚上旱烟,第二天一早就上山砍竹子:“搭个棚子,你往高处走,总能多两格信号。”

棚子搭好的那天,阳光正好从油布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,我把旧课桌搬进去,从邻居家拉了根长长的 extension cord(延长线),把手机充上电,又在角落里垫了块厚棉布——这是我的“专属课堂”,桌角摆着阿妈摘的野草莓,红艳艳的,像春天的小灯。

风声、鸟鸣与“老师好”

棚子虽小,却装下了整个春天,清晨的雾还没散,我就坐在桌前等老师上线,风从稻草缝里钻进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,远处的鸟叫一声比一声清亮,偶尔有山鼠从脚边窜过,吓得我赶紧把脚跷起来,手机屏幕却因此晃了晃,弹出一行老师的留言:“同学,是不是起风了?注意别着凉。”

上课时,我得把手机调到最大音量,老师的声音混着风声,有时突然卡住,只剩电流声,我就对着屏幕喊:“老师能听见吗?”那边便会传来迟来的回应:“能听见,同学你那边信号怎么样?”我便举起手机,让镜头对着棚子外的青山:“您看,今天天气好,格数够用呢。”有次下小雨,油布上噼啪响,我一边拿毛巾擦桌上的水珠,一边回答问题,老师笑着说:“你这课堂,还有‘背景音乐’呢。”

最难忘是一次班会课,大家轮流打开摄像头,当我的镜头扫过棚子的竹架、桌角的野草莓、窗外漫山的新绿时,屏幕那头炸开了锅:“哇,这是在上课吗?好美!”“同学,你这是‘森林课堂’吧!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阿爸不知何时站在棚子外,手里拿着件外套,冲我比了个大拇指,那一刻,风是暖的,连油布上的雨滴声,都像在唱歌。

棚子外的“课堂”

网课的日子,棚子不只是上课的地方,也成了我的“秘密基地”,课间休息时,我会趴在窗口看云,云有时候像棉花糖,有时候像奔跑的小马,阿爸说:“山里的云,是会‘说话’的,你仔细听。”我听了半天,只听见风声,却看见阿爸扛着锄头从山下上来,裤脚沾着草叶,他说:“刚去给你摘了把野菜,中午炒着吃,下饭。”

有次老师布置了观察作业,写“春天的植物”,我跑到棚子后的山坡上,看见蒲公英撑着小伞,荠菜开着小白花,连石头缝里都钻出了嫩绿的芽,我把它们画在本子上,配上文字:“棚子里的春天,是手机屏幕里的老师,是窗外的云,是阿爸摘的野菜,是石头缝里也要长出来的希望。”老师批注道:“你的春天,比任何风景都动人。”

棚子上的油布又换了一块新的,阿爸说:“等夏天热了,给你盖上防晒的。”我每天依旧准时坐在棚子里,对着屏幕喊“老师好”,听老师讲“千里莺啼绿映红”,有时候我会想,这小小的棚子,像不像一座桥?一头连着山里的泥土,一头连着云端的课堂;一头是阿爸的竹竿和野草莓,一头是老师的粉笔和未来的光。

山风又起,吹得棚子轻轻摇晃,我握紧手机,屏幕里的老师正在讲“春种一粒粟”,窗外的山峦泛着青绿,这山上的棚子,或许简陋,却装满了最珍贵的课堂——有知识的光,有自然的暖,还有藏在风里,永不言弃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