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夕阳把窗棂染成蜜色时,林小雨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——距离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关闭,还有1小时零3分。

屋里的空气像被拧干的毛巾,又闷又沉,桌上的志愿表摊开着,纸页边角被她无意识捏出了褶皱,电脑屏幕上,“本科批”三个字红得刺眼,母亲端着切好的水果放在手边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再喝口水,不急。”父亲坐在沙发另一头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手指在通讯录里反复滑动,却始终没拨出那个“专家咨询”的电话——他们怕打扰,更怕给女儿添乱。

林小雨是理科生,分数比一本线高37分,不高不低,像站在十字路口,脚下每一步都牵扯着未来的方向,她的指尖悬在鼠标上,屏幕上滑过“计算机科学与技术”“临床医学”“汉语言文学”几个专业,最后停在“电子信息工程”上,这是她从初中就喜欢的方向,第一次在科技馆看到机器人表演时,她就暗下决心要“造会思考的东西”,可前两天听老师说,这个专业录取分每年都压着线,去年最低分刚好比她高1分。

“要不,把第三个志愿的‘电子信息工程’换成‘通信工程’?”她喃喃自语,更像在问自己,母亲立刻凑过来:“通信工程是不是也挺好?听说就业广。”父亲也凑过来,眼镜滑到鼻尖:“我查了,这两个专业都属于电子信息类,以后考研也能转。”可林小雨知道,“电子信息工程”里有她梦寐以求的“人工智能方向”,而“通信工程”更偏向硬件——一字之差,未来可能就是实验室和工地的区别。

倒计时跳到1小时,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嬉笑声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又遥远,林小雨突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,班主任在黑板上写:“志愿是你们给青春写的第一份契约,别让犹豫,成了未来遗憾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招生计划手册,翻到“电子信息工程”那页,手指在“招生人数:3人”上点了点——去年学校招了3人,今年会不会也招3?她不敢赌,却又忍不住想赌。

“妈,你帮我看看,‘是否服从专业调剂’勾不勾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抖,母亲接过鼠标,指甲轻轻刮过屏幕:“勾吧,万一……”“万一去不了喜欢的专业,还不如不读。”林小雨打断她,眼睛亮得像淬了火,“我不想以后后悔。”母亲的手顿了顿,最终把鼠标递回去:“那你定,妈信你。”

倒计时30分钟,林小雨的手心全是汗,键盘上的字母被她按得有些模糊,她反复核对院校代码、专业代码,生怕输错一个数字——去年就有学长因为把“0”写成“O”,直接滑档了,屏幕上弹出“确认提交”的对话框时,她的心跳骤然加速,像要撞出胸口,父亲拍了拍她的肩:“小雨,不管去哪,爸妈都支持你。”母亲的眼眶红了,却硬是笑着:“对,咱们家闺女,去哪都闪光。”

倒计时10分钟,林小雨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志愿表:第一志愿A校“电子信息工程”,第二志愿B校“人工智能”,第三志愿C校“自动化”,后面都勾了“不服从调剂”,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高中教室,黑板上“乾坤未定,你我皆是黑马”的字还隐约可见;想起高三无数个夜晚,台灯下刷题到眼皮打架,咖啡凉了又热;想起查分那天,全家屏住呼吸看着屏幕,直到那个数字跳出来,母亲抱着她哭出声……

“还有3分钟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,冷静又无情,林小雨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神里没了犹豫,只剩下坚定,她把鼠标移到“提交”按钮上,指尖用力按下。

屏幕跳转,一行绿色的字弹出来:“志愿填报成功!”

屋里的空气突然活了过来,母亲捂住嘴,眼泪掉在志愿表上,晕开了墨迹;父亲长舒一口气,靠在沙发上,笑得像个孩子,林小雨看着屏幕上的“已提交”三个字,突然觉得眼眶发热——那1小时里,她捏皱了志愿表,喝光了三杯水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,可当她按下提交键时,心里那块悬了十几天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,路灯次第亮起,林小雨知道,高考志愿填报的结束,不是青春的终点,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,那最后一小时,填满的不仅是院校代码和专业名称,还是一个少女对未来的全部憧憬,和一群人用爱与期待,为她撑起的、通往远方的风帆。

系统关闭的提示音响起时,她望向窗外,夜色温柔,星光已初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