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一上学期的一个深秋傍晚,我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,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坐了很久,书里的公式和理论像一团乱麻,缠绕着我刚从高中应试教育里挣脱出来的、本就迷茫的大脑,辅导员说“大学是自由的”,可我站在自由的旷野里,只觉得脚下的地是虚的——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,甚至不知道“想成为什么样的人”这个问题本身,是不是一个需要急着回答的“伪命题”。

就在那天回宿舍的路上,我拐进了学校旧书市集,摊位上的书大多泛着黄,角落里却有一本封面干净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绿色封面上,黄土高原的沟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,我翻开扉页,前主人在页边写了一行字:“愿我们都能在平凡的日子里,活成自己的光。”那一刻,风突然停了,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书像一块有温度的石头,沉沉地落进了心里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路遥写这部书时,正是把自己关在陕北的窑洞里,一张桌子,一盏煤油灯,用整整六年的时间,把双水村的春夏秋冬、孙少安的砖窑、孙少平的煤矿、田晓霞的洪水,都写进了中国大地的褶皱里,而我在大学里读到的,远不止一个“平凡的故事”。

刚入学时,我总觉得“优秀”是唯一的答案,室友在准备竞赛,社团在策划活动,连食堂阿姨都能熟练地用英语点餐,只有我,像被按了慢放键,对着专业课发呆,读到孙少平 part,他放弃县城的安稳工作,揣着几本书去黄原当揽工汉,在建筑工地的尘土里啃馒头,却在夜晚的油灯下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我突然愣住了:原来“优秀”从不是只有“站在聚光灯下”这一种模样,孙少平说:“我是一个平凡的人,但平凡的人也能过不平凡的生活。”他在最苦的日子里,依然把读书当作精神的食粮,把对世界的向往,熬成了对抗苦难的勇气,那天晚上,我翻出压在箱底的高中摘抄本,在扉页上写下:“不必追光,自成光芒。”

后来我试着“慢下来”,不再急着和别人比进度,而是把专业课的书一页页啃透,不懂的就去问老师;加入了学校的读书社,每周和同学围坐在一起聊《百年孤独》里马孔多的雨,聊《活着》里福贵的一生;甚至周末会去市区的图书馆做志愿者,帮孩子们找书,听他们讲“为什么喜欢《小王子》里的玫瑰”,我发现,当我不再用“是否优秀”衡量自己时,反而从这些“平凡”的日常里,找到了踏实的快乐。

大三那年,我面临一个选择:是保研本校,还是去西部支教实习,我又想起了《平凡的世界》里孙少平的选择——他拒绝了留在省城的机会,选择回到大牙湾煤矿,因为那里有“他的世界”,我没有那么伟大,但书里那句“劳动着是幸福的,无论在什么时代”,让我做出了决定:去西部支教,那里的孩子可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,但他们眼里有光,像孙少平在煤矿里看到的星星一样亮,我在支教日记里写:“路遥教会我,真正的‘不平凡’,是把脚下的土地踩实,把眼前的人照顾好,把心里的灯点亮。”

如今我即将毕业,回望这四年,《平凡的世界》依然是我书架上最旧也最珍贵的一本,它的书角卷了,页边写满了批注,前主人那句“活成自己的光”,也被我用红笔圈了起来,大学于我而言,不是一场“必须成功”的竞赛,而是一场“成为自己”的修行,路遥用孙少安、孙少平的故事告诉我:平凡不是平庸,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热爱生活;迷茫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迷茫里丢了方向。

那本书,没有给我标准答案,却给了我面对问题的勇气;没有让我立刻“优秀”,却让我学会了“与自己和解”,在大学这个充满可能性的年纪,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师,告诉我:不必追光,自成光芒;不必焦虑,慢慢来,你走的每一步,都算数。

这,就是那本书给我的,最珍贵的“大学礼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