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网课界面,藏着未拆的“年味包裹”

那年春节,是被钉在屏幕上的。

腊月二十九,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日历,数字跳到“除夕”,窗外却只有稀疏的鞭炮声——为了防疫,家乡的“禁燃令”比往年更严,亲戚们也各自守着家门,往年挤在沙发里抢红包的热闹,变成了微信群里“今年过年不回家”的轮流问候。

作为大学生,我的“年”是在网课里过的,学校的通知来得猝不及防:“春节期间课程照常,请同学们提前进入课堂。”那天最后一节是选修课,老师提前半小时开了直播,界面里弹出十几个小窗口,每个格子都像个沉默的盒子,只有少数人开着摄像头,背景是家里的书桌或空荡的客厅,偶尔有人打字:“老师,今天讲啥?”“能早点下课吗?我妈让我帮忙贴春联。”

没人提“过年”,仿佛这个节日被压缩成了日历上的一个红圈,和眼前的PPT、聊天框一样,扁平得没有温度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耳机,里面还存着去年过年和家人去KTV唱的《恭喜发财》,当时表妹抢着麦跑调的样子,现在想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事。

当“新年好”遇上《Dancing Queen》

下午三点的专业课,往常是课堂最“蔫”的时候,那天却出了意外。

老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,平时讲课总绷着脸,知识点讲得比数学公式还严谨,那天他打开共享屏幕,没放课件,反而弹出了一张动态图片:一只穿着红马甲的卡通兔子,抱着“新年快乐”的牌子跳disco,背景音乐是《Happy New Year》的remix版,鼓点咚咚响,像要把屏幕震穿。

“同学们,”老师的声音难得带了点笑意,“今天不讲《古代文学》,咱们来聊聊‘过年’,但怎么聊?——先跟着音乐蹦跶两下,怎么样?”

教室里静了两秒,然后聊天框突然“炸”了。

“老师您认真的???”
“我奶奶在旁边看,让我别丢人……”
“但……这音乐上头啊!”

有人带头开了麦,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,接着是模糊的节拍声,老师没管我们,自己晃了晃鼠标,那只兔子跳得更欢了,尾巴都甩出了残影,我盯着屏幕,突然笑出声,顺手点开了自己的摄像头——背景是刚贴好的春联,我妈举着手机凑过来,喊:“丫头,跟老师同学说声新年好!”

“新年好——”我的声音有点抖,屏幕那头突然冒出十几个声音,此起彼伏:“新年好!”“老师新年快乐!”“我妈说我跳舞像僵尸,但今天我非跳不可!”

老师清了清嗓子,把音量调大,放起了《Dancing Queen》。“来,别管跳得好不好,跟着节奏动就行!过年嘛,就得‘没心没肺’一点!”

那一刻,我看见屏幕里的小窗口一个个亮起来:有人戴着兔年发卡,跟着音乐点头;有人把手机对着家里的电视,里面放着春晚小品,背景音和disco混在一起;还有人直接站起来,举着刚包的饺子,镜头晃得像喝了酒,评论区瞬间刷屏:“饺子!我要吃!”“这饺子包得比我好看!”“老师,他这是‘饺子disco’!”

节拍里,藏着没说出口的“想家”

那天的网课,我们拖堂了半小时。

没人讲知识点,却聊了更多:有人分享自己家年夜饭的硬菜——“我爸今天炸了酥肉,油香得我能从屏幕里吸过来”;有人晒出和爷爷贴的福字,福字贴倒了,爷爷却笑着说“福到了”;还有人突然说:“其实有点想你们,去年这时候我们还一起在宿舍包饺子,有人把盐当糖放……”

老师没打断我们,只是跟着音乐轻轻打拍子,他说:“我年轻时在异地上学,过年回不去,就和室友煮方便面,就着春晚的歌声当‘年夜饭’,后来发现,年味从来不是非得聚在一起,而是心里装着惦记,和能让你笑的人在一起。”

音乐停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我关掉摄像头,看见我妈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酥肉,眼睛亮晶晶的:“丫头,刚才听见你们笑,比春晚还有意思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很多同学都和父母一起听了那节“disco网课”,有阿姨在评论区问:“老师,下次能不能教跳广场舞版disco?我跟着闺女学!”有叔叔发语音:“这课好,比看春晚热闹,我老伴儿说比跳广场舞还带劲。”

多年后,那节网课成了“年味标本”

再后来,疫情散去,我们终于可以回家过年,挤在沙发里抢红包,围着桌子吃年夜饭,好像一切回到了从前,但每次过年,我总会想起那节disco网课——屏幕里的兔子跳得欢,屏幕外的我们跟着傻笑,节拍里裹着没说出口的“想家”,和隔着屏幕也能传过来的暖。

原来年味从不是固定的样子,它可以是春晚的相声,可以是围炉的茶香,也可以是网课里突然响起的disco,让一群不能回家的人,在节拍里找到了“团圆”的另一种模样。

就像老师最后说的:“过年,就是让心里装着光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