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闹钟准时响起,不是刺耳的电子音,而是手机里设置的“上课铃”——一段简短的钢琴旋律,模仿着中学时代每天清晨广播里的前奏,我揉着眼睛坐起来,打开电脑,屏幕上弹出熟悉的腾讯会议界面,右上角的小摄像头里,是我带着睡意的脸,和身后半开的窗帘,窗外天刚蒙蒙亮,像极了当年早自习时教室外的天色。
“同学们早,把摄像头打开,我们开始检查昨天作业。”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,却瞬间把我拽回了十年前的那间旧教室。
那时候的教室,在老教学楼的三楼,木质地板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,冬天踩上去会“咯吱咯吱”响,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,正好照在第一排同学的课桌上,粉笔末在光束里飘着,像一群细小的星星,班主任老王总爱抱着教案站在门口,手里捏根粉笔,见谁迟到就“啪”地敲在讲台上:“又踩点?下次踩着铃声进,我就让你在门口站一节课!”可转头又会悄悄给忘带作业的同学递个眼神:“下课来我办公室,补上就行。”
现在的网课,老师不用抱着教案,不用擦黑板,甚至不用站着——我见过有的老师穿着睡衣讲课,镜头只露到肩膀;有的老师家的猫会突然跳上键盘,在屏幕上踩出一串梅花,可奇怪的是,当老师念出我的名字,让我开麦回答问题时,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,就像当年被老王点名时那样,手指不自觉地去摸桌角——那里曾刻过我和同桌的名字,后来被老师用白漆刷掉,可摸着还是能凹下去一点点。
网课的互动总隔着层屏幕,老师在屏幕里讲“同学们看这里”,我却不知道该看镜头还是看PPT;想问个问题,得先在聊天框打字,等老师看到,思路早就断了,不像以前,举手就能说:“老师,这里我不太懂。”老王会扶着眼镜,走到你座位旁,用红笔在课本上画个圈,声音压得很低:“懂了吗?不懂下课再问,别怕。”有时候同桌会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画着个鬼脸,写着“走神被抓啦”,惹得我憋着笑低下头,却听见老王说:“后排那两位,笑什么呢?站起来说说刚才讲的重点。”
那时候的课间,是真正的“十分钟”,男生们抱着篮球往操场跑,女生们挤在走廊里分享零食,我总爱趴在窗台上,看楼下的梧桐树,叶子从嫩绿变深绿,再变黄,然后落满整个窗台,现在网课的“课间”,只是屏幕上弹出的“休息10分钟”,我盯着灰色的屏幕,会想起当年同桌递来的半块橡皮,上面有淡淡的草莓味,还有她用铅笔写的“加油,下次考试超过你”,后来我们真的超过她了,她却红着脸说:“是你上次帮我讲题,我才进步的。”
最怀念的是午休,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风扇在头顶转,发出“嗡嗡”的声音,像催眠曲,有人会把头埋在臂弯里睡觉,有人偷偷在桌洞里看小说,我总爱趴在桌子上,看阳光从窗台移到地板,再移到黑板旁的值日表上,有时候老师会轻轻走过来,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,说“别着凉”,然后悄悄走开,现在的网课,午休时我会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,看着窗外的高楼,突然觉得,好像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风扇的声音,少了同桌的呼吸声,少了老师轻轻的脚步声。
下午的最后一节课,是最难熬的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把教室染成金色,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重点,我的眼皮却越来越沉,那时候的同桌会用笔尖戳戳我的手背,递过来一张纸条:“再坚持一下,放学去吃小卖部的冰棍。”现在网课结束了,我关掉电脑,走到窗边,楼下的小卖部还在,只是门口不再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排队买冰棍。
晚上整理笔记,看到书夹里一张泛黄的纸条,是当年同桌写的:“毕业那天,我们再去操场跑圈吧,像初中那样。”突然鼻子一酸,网课还在继续,屏幕里的老师依然认真,同学依然安静,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——回不去那间旧教室,回不去那些“咯吱作响”的木质地板,回不去那些飘着粉笔灰的阳光,回不去那些偷偷传递的纸条和无声的陪伴。
但没关系,记忆会替我们留住这一切,就像现在的网课铃声,会让我想起当年的广播声;屏幕上的老师,会让我想起老王扶眼镜的样子;空荡荡的房间,会让我想起当年挤满人的教室,时光会变,有些东西却永远刻在心里——那是关于成长,关于青春,关于一群人,在一间旧教室里,一起度过的,闪闪发光的日子。
网课声起,思绪飘回,原来我们怀念的,从来不是“以前”本身,而是那些简单又热烈,一去不返的,青春啊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