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阳光洒进教室,学生们捧着的不是散文集或诗集,而是《中考语文高频考点突破》《作文满分模板大全》;当老师在讲台上逐句分析《背影》,重点不是“父爱”的细腻与沉重,而是“如何通过细节描写拿分”;当课后作业里,名著阅读被简化为“人物关系梳理”“中心思想概括”的答题训练——中学语文教育的功利性,正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,将这门承载着人文精神与语言美学的学科,异化为追逐分数的工具。

功利性:在“考点”与“素养”间的失衡

中学语文教育的功利性,最直观的表现是教学目标的异化,语文课程标准明确指出,语文课程应“培养学生热爱祖国语言文字的思想感情,指导学生正确地理解和运用祖国语言文字,丰富语言的积累,培养语感,发展思维”,但在升学压力的裹挟下,这些“素养目标”常常让位于“分数目标”,教师的教学设计围绕“考点”展开:文言文教学聚焦“虚词用法”“特殊句式”的得分点,现代文阅读训练“答题模板”的熟练运用,作文教学强调“开头结尾技巧”“分论点布局”的应试策略,学生如同被流水线规训的工人,日复一日地练习“找考点”“套公式”,却逐渐失去了对文字本身的感知力。
的窄化是功利性的另一重体现,教材中的经典文本,本是引导学生感受人性光辉、理解文化传承的载体,却被简化为“考点碎片”,比如教授《孔乙己》,教师可能花大量时间分析“孔乙己的悲剧是社会悲剧还是个人悲剧”的答题角度,却鲜少引导学生体会鲁迅笔下“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”的复杂情感;解读《红楼梦》,重点变成“人物形象分析”的得分要点,而“大观园”的兴衰隐喻、诗词曲赋的匠心独运,则在“考点优先”的逻辑中被边缘化,课外阅读同样被功利化:学生被要求读《西游记》,不是为了感受孙悟空的反抗精神,而是为了记住“唐僧师徒四人的性格特点”这类可能出现在试卷上的知识点;读《乡土中国》,不是为了理解中国社会结构,而是为了摘抄“差序格局”等“核心概念”以应对默写题,当阅读从“心灵的对话”沦为“知识的搬运”,语文教育便失去了其最动人的魅力。

被“格式化”的语文:思维与情感的双重枯竭

功利化的语文教育,首先扼杀了学生的思维活力,在“标准答案”的权威下,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被逐渐消解,阅读理解中,即使学生对文本有独特的感悟,只要不符合“参考答案”的逻辑,就会被判定为“错误”;作文写作中,为了追求“保险”的分数,学生不敢表达真实想法,而是套用“万能模板”,写出的文章千篇一律——开头排比句,中间三个分论点(每个论点配一个“名人案例”),结尾升华主题,却缺乏真情实感与个性表达,曾有教师无奈地表示:“学生写的议论文,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观点、论据、甚至过渡句都高度相似,看不到鲜活的‘人’。”

情感的疏离则是更深的伤害,语文本应是“情动而辞发”的学科,无论是《诗经》的“关关雎鸠”,还是杜甫的“感时花溅泪”,或是朱自清的“背影”,都蕴含着丰富的人类情感,但在功利化的教学中,这些情感体验被“考点分析”切割得支离破碎,学生可能能准确背诵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的翻译,却无法体会苏轼在中秋之夜对亲人的思念;可能能默写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中心思想,却感受不到杜甫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”的悲悯情怀,当语文与情感剥离,学生便难以通过文字与他人、与世界建立深刻的连接,最终沦为“空心”的答题机器。

功利性的根源:在“应试”与“育人”间的艰难抉择

中学语文教育功利化的形成,并非单一因素所致,而是应试教育压力、教育评价体系、社会观念等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。

在“唯分数论”的评价体系下,升学率成为衡量学校、教师乃至教育质量的“硬指标”,中考、高考的语文试卷,客观题的分值占比虽不高,但主观题的答题却有明确的“采分点”,这使得“得分能力”成为语文教学的核心目标,学校为了追求升学率,必然要求教师“向分数要效率”;教师为了完成教学指标,不得不将课堂时间向“考点训练”倾斜;学生和家长则在“一分压倒一批人”的焦虑中,主动或被动地接受功利化的学习模式。

社会对“实用性”的过度强调,也加剧了语文教育的功利化倾向,在很多人看来,语文的“实用性”体现在“考试得分”“写好作文”上,而“人文素养”“审美能力”则是“不切实际”的“软技能”,这种观念使得语文教育中“工具性”与“人文性”的平衡被打破——当“工具性”被无限放大,“人文性”便失去了生存空间。

回归之路:让语文成为“人”的教育

打破中学语文教育的功利性困境,需要重构教育的价值坐标,让语文回归“育人”的本质。

应推动评价体系的多元化,减少对“标准化分数”的过度依赖,增加对学生阅读体验、表达能力、思维品质的过程性评价,将学生的读书笔记、随笔写作、课堂讨论表现纳入评价范围,鼓励他们表达真实想法,而非追求“标准答案”。

教师要成为“引导者”而非“灌输者”,在教学中,应减少对“考点”的机械拆解,引导学生沉浸文本,感受文字背后的情感与思想,教授《论语》时,可以组织学生讨论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在当代社会的意义,而非仅仅背诵注释;指导作文时,鼓励学生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出发,写“我手写我心”,而非套用模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