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,李老师正讲到立体几何的辅助线画法,鼠标指针在屏幕上“唰唰”移动,粉笔字般的板书在共享屏幕上慢慢铺开,后排的陈默盯着屏幕,眼睛里映着“cosθ=?”的公式,手指却悬在鼠标上方,迟迟没有点下“举手”按钮,突然,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卡顿,老师的脸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,像素块般闪烁了几秒,最后定格在一个扭曲的微笑里——麦克风里传来“滋啦”的电流声,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:“同……同学们,这道题的思路……是……”
陈默下意识地按了按F5键,刷新页面,还是卡,他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,9:37,距离下课还有23分钟,他靠在椅背上,椅子腿摩擦着地板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母亲在厨房洗碗,水声透过门缝传进来;父亲在客厅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还是能听清“项目”“ deadline”几个词,这是他网课的日常:背景音里总有生活的琐碎,屏幕上的老师像隔着毛玻璃,遥远又模糊。
“卡住”的,不只是屏幕
陈默的“卡顿”,从网课第一天就开始了。
他读高二,正是坐不住的年纪,以前在学校,课间能和同学在走廊打闹,上课走神会被老师敲敲桌子,同桌会扯他衣角提醒“听讲”,可网课把这一切都隔开了:屏幕里的同学一个个像戴着面具,头像要么是动漫人物,要么是风景照,连名字都改成了“XX(省份)加油”“摸鱼选手007”;老师的头像倒是真人,但那小小的窗口里,只能看到半张脸,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像隔着一层棉被,少了点温度。
第一天上网课,陈默试着在评论区发言,问“老师这道题能不能再讲一遍”,结果打字时手一抖,发成了“老师这道题能不能再讲一便”,评论区有人刷“哈哈哈错别大王”,他脸一红,赶紧撤回,从此再没在评论区说过话,后来连麦克风都很少打开——有一次老师随机点名,他刚“喂”了一声,就被隔壁楼装修的电钻声盖过,老师笑着说“陈默同学家里在装修啊?”,他窘得恨不得钻进屏幕里,从此把麦克风设置成“仅收听”,成了课堂里的“隐形人”。
卡顿的技术问题,只是借口,真正“卡住”的,是他自己,屏幕成了他的保护壳,也成了他的牢笼,他会在老师讲题时偷偷切到游戏界面,看两眼排位赛;会在评论区刷短视频,听搞笑博主扯着嗓子喊“家人们谁懂啊”;甚至会盯着窗外发呆,看楼下的猫跳上垃圾桶,又被主人拎着后颈皮拎走,他知道这样不对,可“反正老师也看不见”,他对自己说,“反正大家都这样”。
“卡住”背后,是青春期的“小别扭”
班主任王老师最先发现了陈默的“卡顿”。
她注意到,陈默的摄像头总开着,但镜头里的他要么低着头,要么侧着脸,很少看屏幕;课堂互动环节,他从不举手,连“同意”“不同意”的表情包都懒得点;作业提交倒是及时,但字迹潦草,正确率比线下时低了近一半。
王老师给陈默打了电话,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:“王老师好……没,没什么事,就是网课有点卡。”
“卡在哪里?”王老师问,“是网络不好,还是……心里有事儿?”
陈默沉默了,他想起上周数学小测,他只考了58分,以前在学校及格是底线,他把试卷藏在抽屉最底层,母亲问起,就说“这次题难,大家考得都不好”,可他知道,不是题难,是自己在网课里“掉队”了——老师讲的重点,他没听进去;同学讨论的难点,他没参与;连作业,都是对着答案抄的。
“王老师,”他小声说,“我……我觉得网课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怎么没意思?”王老师没急着批评,只是问。
“你看,”陈默说,“老师讲课时,我们就像在看录像,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;同学之间也不说话,感觉……我们不是一个班的,是100个独立的‘网课机器’。”
王老师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委屈,但网课不是洪水猛兽,它只是换了一种学习方式,你试着‘连上线’看看?比如上课时,把摄像头打开,看着老师讲;评论区里,哪怕只发个‘懂了’‘加油’,也算是在参与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怕说错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“谁不会说错?”王老师笑了,“我小时候上课,还把‘司马光砸缸’说成‘司马光砸缸子’呢!错了改就行,重要的是参与感,你试试,好不好?”
电话挂了,陈默握着手机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他想起以前在学校,王老师总喜欢叫他“小默”,因为他回答问题时声音小,却总能说到点子上,可现在,他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。
“解卡”:从按下“麦克风”按钮开始
第二天数学课,李老师讲到了向量,陈默盯着屏幕,突然看到老师在评论区问:“有没有同学能用自己的话,说说向量的‘方向’是什么?”
他脑子里闪过物理课上学的“速度是矢量,既有大小又有方向”,又想起昨天王老师的话“错了改就行”,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颤抖着点开了“麦克风”按钮,小声说:“老师,向量的方向……就像走路,往东走100米和往西走100米,虽然距离一样,但方向不同,结果也不一样。”
说完,他赶紧关掉麦克风,心脏怦怦直跳,像揣了只兔子,屏幕上,李老师的头像突然放大,笑着说:“陈默同学说得非常好!方向是向量的核心,就像我们的人生,光有努力不够,还得有方向。”
评论区里,有人刷“陈默牛逼”,有人发“鼓掌”的表情包,陈默看着那些文字,嘴角慢慢扬了起来,原来,被同学看见,被老师肯定,是这么开心的事。
那天之后,陈默开始“解卡”了,他每天早上提前10分钟打开电脑,整理好桌面,把手机放在客厅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