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榆树湾的薄雾还没散尽,13岁的李娟已经蹲在院子里,借着微弱的信号给手机充电,屋里的土炕上,妹妹还在熟睡,父亲昨晚去镇上拉货,母亲在灶台边忙碌——对这个 nestled 在吕梁山深处的小村来说,每天最准时“开课”的,不是村口的老槐树,而是那台屏幕泛旧的智能手机。

“榆树湾网课”,是这120多个山里孩子与外面世界相连的“救命绳”,过去,榆树湾没有中学,最近的镇中学离村20里山路,孩子们天不亮就得摸黑赶路,冬天踩着冰碴子,夏天顶着毒日头,不少孩子读到小学毕业就辍了学,跟着父母去外地打工,2020年疫情暴发后,县里推行“停课不停学”,网课第一次“闯”进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坳。

“信号满格”的课堂,藏在山坳里的希望

最初,网课对榆树湾来说,是个“奢侈品”,村里没宽带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有的家庭甚至没有智能手机,村支书老杨急得嘴上起泡,跑镇上、县里求援,最后是县教育局协调了4G教学终端,又找了公益组织捐赠了20台旧平板,才勉强让每个有学龄孩子的家庭“有课上”。

李娟家的网课,是在邻居王婶家蹭的,王婶家在村口,信号比村里好点,每天早上七点,李娟就抱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,耳朵上别着耳机,生怕错过老师点名。“刚开始听不清,老师说话跟蚊子叫似的,有时候画面卡成马赛克。”李娟记得,有一次学古诗,老师讲“两个黄鹂鸣翠柳”,她只看到屏幕上的鸟在跳,根本听不见“鸣”,急得直掉眼泪。

转机出现在去年,县里实施了“网络进山”工程,在榆树湾顶上建了个信号塔,虽然网速不快,但“至少能连上视频了”,村小学的老教师张建国,第一次学着用手机直播上课,60岁的他戴着老花镜,对着镜头磕磕巴巴地说:“同学们,今天咱们学《小蝌蚪找妈妈》……哎,这个‘蝌蚪’咋写来着?”台下的孩子们哄堂大笑,却都认真地在本子上写——他们知道,这位老校长为了学直播,熬了三个通宵,把说明书翻烂了。

屏幕两端的“双向奔赴”

榆树湾的网课,从来不是“老师单向讲,学生单向听”,城里学校的老师会特意放慢语速,用方言解释知识点;村里的孩子则把家里的“特产”搬进课堂:李娟把摘的野花举到镜头前,说“老师,这是我们村的迎春花”;男孩狗蛋抱着自家的小黑猫,惹得全班同学都想摸一摸。

最让张建国感动的是,孩子们比城里孩子更“珍惜”课堂。“有个孩子发烧,非要撑着上课,我说‘你歇会儿’,他说‘老师,落下的课不好补’。”还有一次,下大雨,信号塔被雷劈了,孩子们自发跑到村委会,用村委会那台唯一的电脑上课,20多个孩子挤在一间小屋里,盯着屏幕,眼睛里闪着光。

城里的老师也被这群山里孩子打动,县小学的李老师记得,有一次她教英语单词“apple”,有个孩子发语音:“老师,我们村没有苹果,但有沙果,比苹果还甜。”后来,李老师特意寄来一箱苹果,孩子们抱着苹果,对着镜头喊:“老师,苹果真甜,我们爱你!”

从“能上学”到“上好学”的跨越

网课带来的,不只是“上课”的形式,更是教育观念的改变,过去,榆树湾的家长觉得“孩子能识个数就行”,他们看着孩子在屏幕上背课文、做算术,眼里有了光,李娟的父亲原本想让女儿辍学去打工,现在每天早上都会把手机充好电,放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:“娟儿,好好学,咱走出大山!”

今年,榆树湾有8个孩子考上了镇中学,创下了村里的纪录,李娟就是其中一个,她的作文《我的网课故事》,被县里的教育报登了出来,她在作文里写:“以前我以为山就是世界的边,现在我知道,屏幕那边,还有更大的世界。”

如今的榆树湾,孩子们放学后不再去山上砍柴,而是聚在村委会,用捐赠的平板看“名师课堂”;家长们学会了用微信查成绩,还会互相讨论“怎么让孩子更爱上网课”;就连村里的老人们,也会凑在孩子身边,听他们讲“老师今天教了啥”。

夕阳西下,榆树湾的炊烟再次袅袅升起,李娟坐在炕头,用新买的平板复习今天的网课,屏幕里的老师正在讲“少年强则国强”,窗外的山风掠过老槐树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是在为这些山里的孩子加油。

榆树湾的网课,或许没有城市的智能黑板,没有高清的直播设备,但它用最朴素的信号,连接了山坳与远方,让每个孩子都能触摸到梦想的形状,这,就是教育的力量——无论你在哪里,都能被看见,被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