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桂香漫进宿舍时,我正蹲在地上和行李箱“搏斗”,铁皮箱“哐当”一声弹开,里面塞满了妈妈准备的土特产、新买的床品,还有一本被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,封皮上“人间草木”四个字是妈妈用铅笔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像她总爱念叨的那句“到了大学,别忘了给自己找点乐子”。
那是我大学宿舍的第一本书——汪曾祺的《人间草木》。
在此之前,我对大学的想象是铺天盖地的“新”:新的城市、新的面孔、新的知识,连空气都该是崭新的,可当真正拖着行李站在四人间宿舍,看着上铺姐妹在挂床帘,下铺姐妹在拆快递,窗外的喧闹声混着消毒水的味儿扑过来时,突然有点恍惚,这“新”里藏着太多不确定,像没拆封的盲盒,让人期待又发怵。
妈妈把书塞进行李箱时,我正忙着抱怨“这箱子怎么这么满”,她没说话,只是把书往最底下塞了塞,说:“你小时候一不开心就看书,这本书里没什么大道理,就是些花花草草、鸡零狗碎,要是想家了,就读读它。”当时我没太在意,只当是妈妈“老生常谈”的叮嘱,直到那个深夜,它成了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一根“救命稻草”。
入学第一晚,宿舍熄灯后,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呼吸声格外清晰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、爸爸临走时说“照顾好自己”的局促,还有对未知课程的隐隐焦虑,摸到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,干脆坐起来,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,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了那本《人间草木》。
牛皮纸被撕开时,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纸页的潮味漫出来,封面是淡绿色底,印着一丛修竹,右下角画着只趴在叶子上的瓢虫——后来才知道,这是汪曾祺先生的手绘风格,扉页上,妈妈的铅笔字旁边,还多了一行小字:“给阿星,愿你像草木一样,在哪儿都能扎根。”
我翻到第一篇《葡萄月令》,汪曾祺写葡萄从萌芽、长叶、开花到结果,像在给一个老朋友写信:“一月,下大雪,雪静静地下着,果园一片白,听不到一点声音,葡萄睡在铺着白雪的窖里。”文字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叶子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把葡萄的一生写得有滋有味,我盯着那句“葡萄藤,在春天里,挂着一嘟噜一嘟噜淡紫色的花”,突然想起老家院里的葡萄架,夏天时,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,奶奶总坐在下面择豆角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原来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日常,在别人笔下,都是闪闪发光的,汪曾祺写昆明菌子:“牛肝菌色如牛肝,滑,嫩,鲜,香,很好吃。”写咸鸭蛋:“高邮咸鸭蛋的特点是质细而油多,蛋白柔嫩,不似别处的发干、发粉,入口如嚼石灰,油多尤为别处所不及。”他写萝卜、写栀子花、写做饭时的烟火气,全是些“没用”的小事,却像一把温柔的梳子,轻轻梳理着我紧绷的神经。
那天晚上,我读了大半本书,读到“人总要待在一种什么东西里,沉溺其中,苟有所得,才能证实自己的存在,切实地掂出自己的价值”时,突然笑了,是啊,我何必急着给大学下定义呢?就像书里的草木,有的长在深山,有的栽在盆里,只要用心扎根,哪儿都能活得有模有样,宿舍的床板硬了,可以垫个软垫;室友的作息和我不同,可以商量着来;想家了,就给妈妈打个电话——生活哪有什么“完美开局”,不过是慢慢适应,把“不好”过成“挺好”。
后来,《人间草木》成了宿舍的“公共财产”,上铺的姐妹失恋时,我递给她读“人间草木有我心,相逢不必曾相识”;下铺的姐妹抱怨高数难,我指着“生活是很好玩的”那句说“你看,连汪老都说好玩,咱们再试试”;就连最文静的学霸,也在读到“栀子花粗粗大大,又香得掸都掸不开”时,突然说:“我老家也有栀子花,每年花开,整个院子都香。”我们围坐在一张小书桌前,就着一盏台灯的光,读那些关于“






